殷诺：“我没和他说过。”

老殷去世的时候殷诺也犹豫过要不要告诉赛林纳，可那时的殷诺状态不太对劲，对赛林纳越想越恼火，觉得赛林纳既然瞧不起，那老殷的去世就和赛林纳没有半点关系。

当然，其中还有一些迁怒的成分——如果赛林纳留下来，如果殷诺真如他所说离开约坦去求学，那事情会不会变得有所不同。

但凭空去设想没发生的事只是对现在无能为力的自己的精神虐待，除了痛苦之外毫无意义。

而此刻殷诺与赛林纳见面又是这样的场景，如果现在开口告诉他，赛林纳肯定会愧疚，甚至崩溃。

可这样不就是为了刺伤赛林纳而说吗。

用别人的死来报复，很没意思，更何况那还是他们的父亲。

“……你以为我在和你说笑吗？”赛林纳被殷诺浑不在意的轻佻话语刺激到，攥紧了拳头，“我现在在说的是你的未来！好，你要是真缺钱了，我有多少就可以借给你多少，你要吗？！”

殷诺沉默地撇过头，意思不言而喻。

“你总是这样糊弄我！”赛林纳的双手落在了殷诺的肩膀上，死死揪着他，“你还有机会申请——我可以给你找推荐信，老殷没钱给你出学费我来想办法！”

“人是得走上正轨的，殷诺，你总不能一事无成地待在约坦，和那些罪犯混在一起！”

其实他还做了挺多事呢，很多人死了，他还有了一串自己的通缉犯编号，以及许许多多的隐忧追着他跑。

“不用了，赛林纳，我不需要。”殷诺说。

“为什么？”

“我还有安排，没那个时间，如果以后有空的话会考虑。”如果能把一切摆平的话，他也很乐意去正式一点的地方学习，殷诺这么说着，又察觉到自己的语焉不详十分有挑衅的意思，迅速补充道，“没在糊弄你。”

尽管结果而言，赛林纳的脸色更阴沉了，“机会不是一直都在的……你会后悔。”

“不会。”殷诺说。

“我会让你后悔，”赛林纳说，“你赢不了的，拿下冠军的人不会是你。”

“是吗？那你努力吧，到时候再来冷静地聊聊，我也有事情要和你说。没别的事我就离开了，”殷诺转过身，赛林纳没有出言阻拦，他背着身挥挥手，“祝你有个愉快的一天。”

走下台阶，走上人行道，黄昏的天色将殷诺的背影染成了橙红。

“感觉您的心情没那么好，也没那么坏，需要我陪您散步吗？”

TY3的身影出现在殷诺的身边，幽灵一样，人们穿过这个电子的幽灵，毫无所觉。

“那就最好不过了。”殷诺捂住了自己的左眼，这样他眼中的TY3就会更加凝实。

“您打算保持这个姿势多久？会累的。”

“不知道，累了再说。”

他们默默走了一阵，殷诺找了条长椅坐下，要不说是大城市呢，椅子没有坏，也没有奇怪的垃圾和东西或者横躺在上面的人。

TY3坐在他旁边，穿着身深灰的毛呢大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内搭，还有板正笔挺的西装裤与皮鞋，要是再加上一杯咖啡就能去金融公司上班了。

殷诺见不得系好的扣子，看得手痒得想帮他解开。

还是没那么干，反正他也做不到。

最近TY3仗着不用花钱，天天换衣服，每天殷诺睡前都能看到一套新的装扮。

“按照您的取向喜好换的。”

“我的？可我不喜欢穿这么正经严肃的……”

“性取向。”

就算殷诺快习惯了他时不时语出惊人的发言，但现在也睁圆眼睛侧头看着TY3，很好，圆圆还是表情淡淡的，纯黑的眼睛里带着幽微的调侃，很享受自己的吃惊。

殷诺迅速调整回表情，“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觉得您就没藏过……唔，浏览记录。”TY3说，“很大一部分的AI都带有满足人类幻想的属性，很普遍。”

那也太早了！

殷诺把话题掰到TY3身上，“像你这样的超高级智能体也有吗？”

“嗯，有的。”TY3说，“把手伸过来，殷诺。”

殷诺没有质疑地将手递给TY3，他看着只存在于数据中的手掌叠在了他的手上，然后，殷诺感觉到了人类的体温、触感、以至于重量。

“虽然只是‘幻觉’，”TY3握着殷诺的手，“但您郁闷沮丧的时候，我也可以拉您一把的。”

从手掌传递而来的这份温度，是真实的，绝无虚假的存在，所以殷诺沉默地，抓紧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