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跑完全是本能反应。
仔细想想,他也没做过什么对不起赛林纳的事情,纯粹只是两个人大吵一架,殷诺本以为他们会老死不相往来,但偏偏又碰到了。
那时候是殷诺第一次和人吵得那么严肃,他们两个在老殷的修理店里闹得不可开交,然后赛林纳被他结结实实揍了一顿……骨折没骨折不知道,都过去两三年了,不会找自己来要医药费吧。
TY3:“那是您不想面对的人吗?”
说不上不想面对,像他怕了赛林纳似的。
真要说,还是赛林纳应该害怕说什么话惹自己不高兴了,又被打一顿吧。
于是殷诺停下脚步回身,可是他的视线之内,已经看不到赛林纳的身影了。
TY3适时地调出地图,“您要是想回去找的话,对方在这儿。”
原来他已经把赛林纳甩出了两条街。
殷诺:“……”赛林纳来搞笑的吗?
殷诺无语了,虽然本来赛林纳就菜,连巴克斯特都打不过,但是看来这些日子在学院过得太好,体能衰退不少。
殷诺呼出一口气,摘掉帽子,朝着地图上的红点迈出步子。
而赛林纳则是在媒体中心看到殷诺的背影后想也没想就追过去了,无数的问题爆发在他的心里,但如果殷诺回头,他又该问什么。
他们早就不是能一起谈天说地的朋友了。
赛林纳气喘吁吁地扶着墙休息,过了一会儿一道阴影打在他的脚前,折返的殷诺靠着砖墙正打量他的狼狈样。
“……退步了。”殷诺说。
现在的赛林纳与他记忆中的模样相差不远,酒红的发色,暗金色的眼瞳,但他不再戴眼镜了,穿的衣服也从发皱的衬衫变成了舒适的休闲服。
“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跑个一两千米跟没事人似的,”赛林纳站直身子看着殷诺,空白的时光被接续,他好像还是以前那个样子,“殷诺。”
“……你追着我有什么事?”
“我反倒想问你,”赛林纳说,“为什么来康普克参加比赛?”
殷诺笑了声,“我为什么不能来?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我需要钱,需要奖金。”
“你?”汹涌的讽刺感在赛林纳的胸腔中蔓延,话语破口而出,“你也有这种时候?你不是对钱、对一切都不屑一顾吗——现在好了,又变主意了?!”
殷诺没有向赛林纳解释来龙去脉的义务,而且也不适合告诉他,“对,变主意了,我现在特别需要钱,怎么了?你不也在参赛者的队伍里吗?”
“你知道我在?”赛林纳穿着自己私下里的衣服,看来殷诺早知道自己也在这场比赛里了,只是一直都躲着。
他半晌从嗓子里挤出一声笑,“但我可不是为了钱过来的,并且,我现在也不缺钱……太可笑了,殷诺,你当初口口声声说要留在约坦那种破地方,一点也不在乎什么前途和未来,现在却为了钱参加这种比赛。”
他苦涩的,仿佛得到了并不期望的答案。
“我当时说得一点没错,”赛林纳强调着,“留在店里只会白白浪费人生。”
——殷诺,你在拿你的未来开玩笑吗?沃森堡可是最好的工程学院,为什么不申请去考试?你明明可以轻而易举通过的!你明不明白留下来只会和这座城市一起衰败腐烂,这是在浪费你的人生!你难道想一直待在这里吗?在这个只有八十多平米的破维修店里?然后和你的父亲一起挤在廉价公寓楼,就这样过一辈子?!
这就是你期望的人生?!
“我从来没觉得是浪费人生,”殷诺说,“至少我觉得自己过得挺开心的。”
这不是情急之下的气话,过去的选择造就了如今的自己,殷诺并不讨厌,也不后悔,所以哪怕曾经有过小小的不甘愿,也早就随着某个瞬间所感受到的幸福而消失了。
殷诺也不是没有去过学院,TY3给过他一场短暂的梦,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心满意足了。
“但结果不还是要为了钱东奔西跑?”
“也是会有这种时候的嘛,手头比较紧张。要不你借我点?”
赛林纳越问越不甘,可殷诺却慢慢放松下来,对他来说没什么不好面对的,他明确地感受到曾在吵架中产生的,关于自己的愤怒已经是过去式了。
现在还能插科打诨糊弄赛林纳。
TY3:“您对于搪塞他人的态度还是慎重些更好,赛林纳会生气的吧。”
殷诺:“他怎么说我,我都无所谓啦,不过他可是老殷的学徒,说我们店是破店也太过分了。”
以前的修理店有三个人,老殷,他,赛林纳。
赛林纳也是教堂的孩子,虽然和殷鑫不是养父子关系,但是跟着老殷学技术,某种意义上,老殷算是他的半个父亲。
而且老殷还和殷诺私下说过,把赛林纳当第二个孩子看。
他把自己会的东西都教给了赛林纳,对他比对殷诺还要好。
殷诺:“虽然有的话是事实,但他是赛林纳,所以那些话绝对不能由他说出来。”
TY3:“我明白了。关于殷先生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