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觉回到家已经快十二点。
公司周边租房太贵,她只好往更远三四个地铁站的地方看了看,才终于找到一间价格还算合适的一室一厅。
原本回家只需半个小时,但今天她想静一静,便从公司一路走了回来。
白日挤满打工人的街道在晚上格外冷清。
除了还在为生计奔波的外卖员和少数同样步履匆匆面露疲惫的才下班的公司员工外,只剩下初夏令人燥热的空气和高楼终零星未熄的光亮。
遗憾的是,半个小时的独处并没有让自己冷静下来。
一回到家,方觉就掏出手机,对着季央的聊天框快速敲字。
【你听我说:新的实习生……是李昶……】
【你听我说:他明天到岗】
【你听我说:我要说什么?】
【你听我说:需要装不认识吗?好像没那个必要……】
方觉焦躁地抓了抓头发,又继续敲字。
【你听我说:要和他叙旧吗?但他应该不想和我叙旧……】
【你听我说:不知道这么多年没见他长变了没,照片不是p过的吧?】
她又在沙发上胡思乱想了几分钟。
【你听我说:……想辞职了】
季央大概是被手机的一阵高频率舞蹈摇到了,开始回消息。
【五块一挠:多年没见?你大学时明明还常去他学校偷看,需要我帮你回忆吗?】
【五块一挠:不认识还用装吗,你俩快七年没见,不认识了也很正常吧?】
【五块一挠:怕什么,你是公司老油条,他是青春实习生,你怕他?】
有理。
方觉看着季央的消息猛猛点头。
【你听我说:你才是老油条!】
【你听我说:不过,有点道理。】
在李昶看来,两人高中后就未曾再见。
方觉经常听刘成越提起李昶的动向,过年也跟着去何阿姨家拜访过几次,但巧的是,李昶都有事出门了——方觉猜,大概是不想见到她。
快七年没见过的人,以前就算再熟悉、再亲近,那些感情也会被时间和距离冲淡。
更别说两人原本就不多的“感情”,已在那次谈话后所剩无几。
她的紧张大概率是多余的。
李昶说不定已经认不得她了。
【五块一挠:不过你现在是什么想法?】
【你听我说:什么什么想法?】
【五块一挠:李昶啊,想不想旧情复燃?】
【你听我说:……哪里有什么旧情,又没在一起过。】
【五块一挠:你俩还不算有旧情?】
旧情……谈不上吧?
至于复燃……方觉也很难说清自己怎么想的。
大学后,她也遇到过一些追求者,不乏比李昶更好的男生。
她尝试着去接触过,但总觉得差点什么。
后来,季央偶尔会向她提到李昶的。
比如他每周六下午会在学校操场训练足球,比如哪个周末在体育馆比赛——据说消息由好心人赵文提供。
是的,毕业后,虽然方觉和李昶不再联系了,赵文却和李昶与周衍常有联络,时常“不经意”地向季央透露李昶的行程。
A大离A理工不算近,去一趟得公交转地铁再转公交,时间将近一个半小时。
闲得没事干的周末,方觉戴着耳机,慢悠悠地晃到A理工,在足球场南边小树林的长椅上坐两个小时。
有时候能远远看到李昶,有时候看不到。
有时看到场边有女生在等他,在他下场的时候给他送水,却没看清他是否有接。
待到太阳即将西落,她再背着包匆匆回到A大。
去看什么?她也不知道。
看她的青春?
还是看她做的失败的决定?
李昶没有去她当时说的“最优选”的G大,而是靠高三一年的努力考上了比G大好得多的A理工。
这是不是说明,他做的决定确实比她的明智,不受她影响的李昶确实能过更好的生活。
没有人能给她答案。
也没有回头路可以走。
【五块一挠:算了,等你明天的新消息。】
【你听我说:你就是想听八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