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是你杀了他？”

清澈漂亮的琥珀色眼睛倒映出他的身影，宁寻猛地回过神来。

他算漏了一件事情，如果这个男孩告密怎么办？先不说警察会不会相信他，万一……

“如果真的是你杀了他，那就好了。”宁律没有注意到宁寻的沉默，“他是个坏蛋，张妈妈说过，坏人都要受到惩罚。”

“所以他被惩罚了对吗？”

宁寻再次愣住了，宁律朝他露出好看的笑容，让刚才所有的幻想都彻底成了幻想。

他没有被吓跑，没有觉得自己恶心恐怖。

他对着那温柔的笑容，竟是第一次仓惶地错开视线。

他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样的心情。

是该觉得生气还是欣喜。

为什么，要觉得欣喜？

再看向宁律时，宁寻又恢复到最初面无表情的模样。

没有得到答复的宁律似乎已经彻底习惯了，牵起宁寻的手，“不过你不用担心啦，以后有我保护你！”

“所有欺负你的坏蛋，我来惩罚他们！”

他一边说一边拉着宁寻往屋子里走，像往常一样碎碎念念。

“好像要下雨了，咱快点回去吧，淋雨生病了会难受的。”

“昨天的玩具我替你留着的，你不喜欢飞机的话，小汽车怎么样？”

宁寻没有回答，低头看着那只小小的紧紧握着自己的手，抿了抿唇，第一次没有甩开。

——

下午来的警察是来送文件的。

昨天张榕办的有关宁寻身份户口的东西已经都处理好了，办事的警察还记得当时那个可怜的孩子，于是决定亲自送一趟，顺道看看孩子。

刚和张榕寒暄了几句，李警官就注意到院子外站着的两个男孩。

宁寻比他上次见到的时候状态好多了，起码是看着像个活在世界上的人了。

毫不夸张地说，当时李警官撞开木门，看见蜷缩在地上的那一团人形时，也被吓个不轻。

他当警察这么多年，家长里短的事处理得不少，还第一次见哪个父亲能这么下死手对自己的亲生儿子。

给宁寻松绑的时候，他都怀疑这个孩子还有没有气儿。

好在这孩子命大，活了下来。

在医院的时候，李警官找宁寻谈过两次，但每次他都是一副漠然冰冷的样子，而且对他们很防备。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看不见任何光芒，死气沉沉的简直就不像八岁的孩子。

李警官也能理解，任何孩子遇到这样的打击，都很难还保持天真活泼吧。

不过这次来孤儿院他发现，宁寻比起之前，有朝气得多了。虽然张榕说他依旧不怎么说话，总是喜欢一个人待着，但李警官阅人无数，能从细微处看出些不同。

在医院的时候，尽管护士和他们队里的女警都在安抚宁寻，告诉他没事了他现在很安全，男孩还是像竖起全部防备的小兽，警惕地打量周围。

而现在，他虽然皱着眉，一副不想跟着前面男孩的表情，双腿却是顺从的。

李警官看着走在前面嘴巴一动一动的宁律，问道，“小律帮了不少忙吧。”

张榕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笑了笑，“小律很喜欢他，也可能是他们年龄差不多大吧。他很乖，知道宁寻的事后自告奋勇地和我说以后他来保护宁寻。

李警官也笑了，“挺好挺好。”

送来的资料是有关宁寻的户口的，有了户口，宁寻就能去上学了。

晚上宁律照常侧躺着，面对宁寻，小声问道，“哥哥，你说我们会不会在一个班？”

按照年龄来算，宁寻其实应该读二年级，但他之前没上过学，所以和宁律一块儿从一年级读起。

宁寻闭着眼睛没有回答，但宁律知道他没睡着，宁寻纤长浓密的眼睫毛像震翅的蝴蝶，一颤一颤的。

宁律有过一直盯着宁寻直到他真的睡着的战绩，所以很清楚睡着后的宁寻，眼睫毛是不会动的。

但其他小朋友应该都睡着了，宁律把声音放得更轻了些，又朝宁寻那边挪了挪位置。

“还有一个星期就要开学了，哥哥你期待么？”

“我有点期待，上学有新书可以看。”

他畅想着，掩不住心底的激动，语调欢快。

“还可以交到很多新朋友。”

宁寻慢慢睁开眼，目光黑沉沉地看着宁律。

宁律以为他是被自己说动，也期待起上学了，“哥哥你长得这么好看，肯定有很多人想和你做朋友。”

“我也好想能交朋友。”

“不过……”男孩脸上的笑容扩散开，眼睛弯成月牙，“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

皎洁的月光在此刻也偏爱着这个永远笑容灿烂的孩子，将所有光辉洒在他身上，像故事书里披着银纱的小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