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木屋里常年照不进来光，男人自己也很瘦，但干柴的胳膊打起人来，却是每一下都往死里下手。

“只要喝了酒，他就会打我，或者有时候不喝酒也会。一边打一边咒骂我是个丧门星，害他花了一千块买回来的老婆只cao了几次就死了。也会骂那个女人是短命鬼，骂邻居多管闲事。哦对了，还骂黄尾巴是个断子绝孙的骗子。”

他卷起自己的裤腿，露出几乎横跨整条小腿的一条伤疤，“最严重的那次，他用的棍子有胳膊那么粗，打下来，骨头一下就裂了，我没有力气挣扎，应该是当时就昏过去了。”

面前的男孩不再像往日那样笑着了，清秀可爱的眉眼拧在一起，似乎是在替那个被讲述的故事里的男孩承受着毒打。

即便听张妈妈说了宁寻的身世，他也难以想象。

原来这么疼……

可宁寻却反常地微微勾起唇角，“我醒来的时候，完全分不清时间，但我听见外面有人在说话。”

大片大片的乌云遮住天空，天色在一瞬之间暗了下去，恍惚像是直接来到了傍晚。

“你怎么又打孩子？”

黄尾巴迈进门的第一眼就看见被打得已经晕过去的宁寻，小小一个的孩子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看上去比路上的流浪狗还要脏。

老光棍从鼻子里响亮地冷哼一声，“少假惺惺的，我之前问你的！你哪里还有没有？”

“有倒是有。”黄尾巴摇摇头坐下，故意把话拆成两半说，“只是你也知道，这些年什么东西都贵了，以前一块钱能买到的东西现在得要三块，唉这日子真是越来越难过了。”

老光棍哪能听不出他什么意思，气得当场拍桌子大骂，“你个老混蛋！当初卖给我的就是个残缺品，现在还好意思跟我提价！”

黄尾巴也不生气，朝他摆摆手，“闹什么发这么大的火，我既然来找你，自然也是帮你出出主意的。”

老光棍将信将疑，只见黄尾巴接着道，“你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别说一千了，就是八百，我看你也够呛。如今这行越来越难，没要三千你根本就想都别想。”

在老光棍又要发火破口大骂时，黄尾巴又道。

“但是话又说回来，你虽然没有钱，但你们家还有个小聚宝盆啊。”

老光棍大声地冷哼一声，“聚宝盆？我怎么不知道我家里还有个聚宝盆。”

黄尾巴的目光贼溜溜地落在地上的宁寻身上。

老光棍自然注意到他在看什么，踹了一脚闭着眼昏迷的宁寻，却见黄尾巴伸出手要拦着他。

“打残了可就不值那个价了！”

“你不知道，有些人就喜欢小男孩，你儿子长得其实不错的，我给你说说，保底能卖这个数。”他摊开手掌在老光棍面前晃了晃。

老光棍瞬间眼睛一亮，没想到这个扫把星居然值这么多！他斜眼看了眼躺在地上的宁寻，“当真？”

“他们……”

宁律忍不住开口，宁寻抬起头，那双黑漆漆的眼睛望向宁律。

“他们准备卖了我，具体卖到哪儿，卖给谁我不知道，但应该不便宜。那之后的几天他都没有再打过我，但那天，我打碎了家里的碗，他用烧红的铁钳打在我的后背和肚子上，然后又用鱼线把我绑在桌子脚上，我依稀记得他说要和几个人一起去电鱼。”

宁律没有说话，宁寻继续说：

“我不知道他关了我几天，肚子很饿，不过我也习惯了。以前最严重的时候，他一连关了我四天，没有给任何吃的。周围没有一点光亮，在那样的环境下待着你会觉得自己就像瞎了一样。”

漆黑深邃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好看的薄唇轻轻吐露着接下来的话。

“后来我听到一声巨大的雷声，然后是暴雨噼里啪啦下下来的声音。房间里变得很冷，我感觉自己要被冻僵了，也可能是真的快要饿死了。”

宁寻这辈子都不会忘了那天，他在无边的黑暗中煎熬地等待着。

他好像已经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全身没有一点力气，紧贴着地面的皮肤一片冰冷。

接连不断的雷声穿过一切阻碍，仿佛就落在耳边。

一下。

两下。

他开始靠数着雷声估算时间。

一片漆黑里，利寻想起那个许久没人动过的老旧机器。

老光棍已经很久没有去电鱼了，之前黄尾巴给了他三百块定金，他拿着钱在外面赌了好几天，自然顾不上什么鱼。

那机器就放在宁寻睡觉的旁边——他没有床，角落几块瓷砖上铺着的破布垫一垫，他就睡在那儿。

那天晚上的雷很大，一起去电鱼的人都被雷声吸引住，根本注意不到谁倒了下去。

“就算注意到了，机器的功率开到最大，不到一秒钟他就彻底焦了。”

漆黑的眼睛里闪着一丝病态的兴奋，语气也越来越快。

见男孩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自己，宁寻突然觉得心跳得很快，好像比那个晚上一下又一下数着雷声还要快。

那种莫名的，说不上来的兴奋催着他越说越多。

他已经迫不及待看到眼前这个像玻璃一样漂亮又脆弱的男孩，露出害怕的表情，往日亮晶晶望着自己的眼睛里只剩下惊恐，红扑扑的脸蛋会被吓得惨白吧。

心里阴暗的一角无限放大，仿佛是要报复宁律之前说的话。

保护？

他知道我干了什么吗？

他知道我真的杀了那个人吗？

他会被吓得哭出来，然后从此，再也不来烦我了吗？

可预想中的画面统统没有出现，宁律看着宁寻，开口道，“然后他就死了吗？”

宁寻第一次有些愣怔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