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你有名字么？”
宁律托着下巴看男孩。
男孩没有看他，也没有回答，宁律并不在乎，继续问道，“没有的话，陈妈妈可以帮你取名字。”
他笑了笑，露出两颗可爱的小尖牙，“我的名字就是陈妈妈取的！对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姓宁？我叫宁律！”
他一口气说了好多，男孩扭头看了他一眼，漆黑的眼睛里看不见一点光，依旧没有搭话。
被这样无视，宁律也并不生气。
他猜小哥哥可能是有点自闭症，之前孤儿院里一个小朋友也是这样，刚来的第一天谁也不理，但没要两天，宁律就和他成为最好的好朋友了。
宁律还给他起了个小名儿，叫小鸽子。因为小米那时候刚学会说话，叫谁都是叠字儿，那个男孩姓顾，小米成天“咕咕”，“咕咕”地叫他。
“听上去就像小鸽子在叫对不对哈哈哈哈哈。”
宁律把这事儿说了一遍给小哥哥，结果只有他一个人的笑声响起。
宁律：......
哦原来不好笑，以前他每次学小米咕咕叫的时候，小鸽子都会笑的。
他沉默一瞬，觉得小哥哥应该是喜欢安静，于是闭上嘴，仰着脑袋看小哥哥精致漂亮的脸蛋。
换下不合身的破洞衣服，又剪去过长的刘海，男孩优越的五官一下显露出来。
今早陈妈妈给他剪头发的时候宁律也在一旁看着。
小哥哥的眉毛好好看，鼻子也好挺，眼睛像尧尧最喜欢的玻璃弹珠一样，嘴唇薄薄软软的，就是不爱笑。
陈妈妈找新来的男孩找了一圈人没找着，突然瞥见角落里翘着脚的宁律，再仔细一看。
找到人了。
“乖乖以前有没有名字呀？”
被送来孤儿院的孩子大多都有原来的名字，就算自己不记得，出生登记上也会记录，但这个男孩还是个黑户。
张榕今天一大早就出门交材料去了，手续不是今天一天就能下来的，陈禾想了想，决定先给他取个名字。
男孩没有回答，只是盯着陈禾看，陈禾知道他以前的事，她和张榕都很同情这个孩子，给予他最大的包容，并不强迫他开口。
“如果不记得的话，那陈妈妈给你取一个新名字好不好？”
“新名字寓意着一段新生活展开，以后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陈禾注意到一旁眼睛亮着光的宁律，捏了捏他的脸，一个念头一闪而过。
“叫宁寻怎么样？”
男孩沉默一瞬，点了点头，一旁的宁律开心得就差没蹦起来。
好欸！小哥哥真的和他一个姓！
宁寻，这个名字真好听！
男孩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个叽叽喳喳吵了他一上午的，此刻笑得眼睛都要眯起来的人，不知道他为什么笑得这么开心。
叫什么对他来说没有意义，之前他的父亲，那个男人从来都是唤狗一样叫他。
所以哪怕告诉他新名字是欸，喂，他都会点头。
活下去才是最重要，其他一切都无所谓。
他的目光从男孩身上移开，看向屋外明媚的艳阳天。
包括这个自作多情的人。
——
有了新名字的宁寻依旧冷冰冰的，不与任何人说话。
一开始孤儿院的孩子们还都好奇地围着他，但看见宁寻冰冷的眼神后，纷纷不敢靠近。
只有宁律，成天往他身边靠。
吃饭要坐他旁边，睡觉要睡在他旁边床上，就连宁寻一个人坐在树下发呆，他也要坐在不远处，拿着把小刀簌簌地做木雕。
“送给你！”
白嫩的小手举着刚做好的木头飞机递到宁寻面前。
宁寻瞥了一眼小飞机，又抬眸看着笑意盈盈看着自己的男孩，将头扭到一边去。
早已习惯了对方不理自己，宁律接着说道：“你不喜欢小飞机么？那我给你削个木剑怎么样？”
宁寻闭上眼，彻底不看他，宁律将小飞机放在他手边，准备重新动手，
“宁宁哥哥......”
听见有人叫自己，宁律一抬头，发现小米躲在一旁怯怯地看着这边。
“怎么了小米？”
“哥哥，你别和他说话了。”小米抓着宁律的衣服角，“他都不理你，好没礼貌，他是不是哑巴？”
“小米！”
小孩有些不敢相信地抬头，这是宁律第一次用这么严肃的口气和他说话。
“不可以这样说宁寻哥哥。”宁律不再像往常一样语气温柔，正色道，“张妈妈说了，我们是一家人，小米觉得家人之间可以这样背后说坏话吗？”
“可，可是......”
小豆丁的眼睛里很快就噙满泪水，嘴巴一撇，可怜兮兮地看着宁律。
宁律也并不是真的要责骂小孩，语气放缓了些，“哥哥知道你不是恶意，但宁寻哥哥是因为有特殊原因。”他拉起小孩的手，“答应哥哥，以后不许再说这样的话了，也不许欺负宁寻哥哥。”
小米的眼泪簌簌往下掉，但还是听话地点点头，宁律这才笑了出来，转头想看宁寻，却发现他始终背对着他们，似乎完全不受这边的影响。
宁律思考片刻，带着小米先进屋了。
他走后，后院安静下来，黑发男孩缓慢睁开眼，无波无澜的眼睛看向屋子里，不厌其烦陪小朋友玩的身影。
刚才的话他都听见了。
欺负？
那样一句不痛不痒的话，在那个人眼里居然算是欺负？
他怕是没有见过什么叫真正的欺负，毒打。
那种仿佛要把脊梁骨都生生打断一样的剧痛，四方狭小的空间里根本没有地方可以躲，甚至，躲开以后会换来更猛烈地鞭打。
久而久之这样的痛苦也似乎成了一种习惯。
宁寻想起，有一次他被老光棍推倒，鱼钩在手臂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过几天后，慢慢变成虫子一样扭曲的长条，再到后来摸上去是小小突起的一道粗线。
日子就这样被一条条粗线拉长，划过。
宁寻抬头看着头顶明媚的阳光，头顶树叶沙沙响着。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微微勾起，重新闭上眼。
本以为这个男孩没过几天就会放弃。
可结果……
“小寻哥哥，你想吃糖吗？”
“我重新做了把木剑你要么？”
“刚才收到好心人寄来的东西，里面有好多书，你想听故事吗我念给你听！”
“还有新玩具，你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