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地一声,刚递过去的玩具小车被打掉在地上。宁律有些愣怔地抬头,正对上宁寻冰冷的眼睛。
如果仔细看便会发现,那一贯死气沉沉的黑水潭里,此时竟是带着一抹戏谑的讽刺。
早就应该这么做了的。
早点摆凶脸把这条围着自己转个不停的狗打发走,就没人来烦他了。
快点露出那种伤心难过的表情吧,然后......
可出乎宁寻的意料,男孩只是愣了一瞬,随即飞速弯腰捡起玩具小车。
“你干啥,你不喜欢直接说呀,扔地上干什么?”
宁律眉头都没皱一下,将小车捧在怀里,“你喜欢什么?要不我带你去看看……”
宁寻一改往日面无表情的冰山脸,眼睛比以往瞪大了不少,看着宁律。
然而宁律没看出任何不对,以为他这是同意了自己刚才说的,十分自然地牵起宁寻的手。
“你都喜欢些什么,你可以和我说呀,我帮你去找,但是不能再扔东西了,孤儿院里的每样东西都是按需分配的,要好好保管。”
宁寻的手有些凉,明明每天都在阳光下待着,可他的身体看上去依旧孱弱,手摸上去像冰块一样凉。
不过没关系,我手是热的。
宁律心想,正好可以给宁寻暖暖手。
还没走回屋子,身后的人猛然惊醒,仿佛被手心温暖的温度烫到了一般,甩开宁律的手。
宁律一头雾水地回头,只见宁寻抿着唇,表情奇怪。
“怎么了?”
宁寻将手背在身后,侧过目光不再看宁律,径直朝屋子里走。
其他小朋友都围在新送来的衣服玩具旁,宁律本以为宁寻也准备过去,结果却看见他直直略过那些,往房间走去。
宁律:……
晚上他照例睡在利寻旁边的床铺上,脸对着宁寻。
之前看电视的时候,宁律便发现了,越是长得漂亮的人,越是冷冰冰的不爱说话。
不管是小公主还是小王子都一样。
更何况,他觉得宁寻长得比电视上的小王子还好看。
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银光,他盯得入了神。
都快一个星期了,宁寻和他说的话加在一块也没超过十句。
而且基本只是冷冰冰的两个字。
“走开。”
宁律换了个姿势躺着,有些悲凉但又怀着希望地想,没关系,今天他和宁寻牵上手了,明天一定能说上话。
—
“你为什么总来烦我。”
宁寻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男孩。
昨天已经当着他的面摔了他送的东西,这个人还看不懂是什么意思吗?
为什么还要不厌其烦地来找他?
看见那两瓣好看的薄唇轻启,吐出的却是这么冷冰冰的质问,宁律差点儿没捂胸口。
也行,好歹也算小哥哥和自己说的第一句话了。
宁律很有阿Q精神地安慰自己,继而又露出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
“因为我要保护你呀。”
宁寻盯着他足足有一分钟没说话。
屋内传来几声交谈声,宁律下意识转头看去,发现是那次送宁寻来的警察叔叔们。
宁寻显然也看到了,将头扭到一侧去,仿佛是不想看见一般。
他径直走到院子里最大的那棵榕树前,靠着树坐下。
宁律跟在他身后,抬头看了看头顶的绿叶,“你怎么总一个人来这儿,是因为树下凉快吗?”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直接在宁寻身边坐下。
“你好像很喜欢这棵树。”
宁寻觉得他像树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的小鸟儿一样聒噪。
“对,我很喜欢这棵树。”
男孩将胳膊抵在膝盖上,托着下巴问他。
“为什么啊?”
“因为这棵树和我家门口那棵很像。”宁寻冷笑着开口。
他本来不应该和这只小麻雀说这么多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身体里仿佛有头怪物在控制他。
冰冷的声音响起,“看着这棵树,我就会想起,我曾经想在树下把那个男人勒死。”
他扭头看向宁律,迫不及待地想知道这个孩子脸上会是什么表情,会不会被吓得当场哭出来。
可什么也没有。
期待中的惊恐害怕全都没有,宁律表情严肃又认真。
“那你成功了吗?”
他一早就听陈妈妈说过,宁寻的亲生父亲对他不好,常常打他虐待他,好几天不给他饭吃。
那是个坏人。
宁寻看着他没说话,许久之后才回答。
“他死了。”
不是死在那棵树下,但他死了。
把老光棍勒死的计划漏洞百出,先不说他现在有没有能勒死一个成年男人的力气,就算他真的把那人勒死了,警察一来,很快就会查到他身上。
他大概率会被送进少管所。
而那里远没有这儿待得轻松。
不知是想到什么,他突然勾唇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
“你知道我为什么被他们送过来吗?”
宁律还沉浸在宁寻这一个星期来第一次笑了的认知里,全然没注意他明显不对的情绪,点了点头。
“那个坏人虐待你!”
孤儿院里的孩子们身世都各有心酸,有些是像宁律一样被亲生父母抛弃的,有的是父母遭遇了意外撒手人寰的,也有像宁寻这样,被亲生父母虐待,然后被救出来,送到孤儿院的。
宁律记得,上个星期被领养走的佳佳妹妹就是被自己的父亲虐待,然后被邻居发现报警,把她爸爸抓了起来。
但他们的情况都没宁寻这么严重。
宁律看到过宁寻被衣服遮盖住的皮肤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疤痕,像一个个小钩子一样抓得他心脏疼。
看着屋子里正在和张榕说着什么的警察,宁寻突然开口,“你想知道他怎么打我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