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寻真的是这样说的？”

利让谷看着手里的照片，开口问道。

利洺道，“是，我也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

照片中的女孩笑得甜美可爱，眉眼舒展开，像是春天里欢快的燕子。

利让谷一遍又一遍抚摸着照片，苍老的手微微颤抖。

他当然记得和利寻的这个约定。

当初将那孩子从孤儿院接出来后，他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便是。

“外公，我知道您恨我。如果不是我，母亲不会经历这一切，也不会如此凄凉的死去，但我没有办法弥补母亲。”

“我会跟您回利家，但利家给我的所有东西，未来任何一天您都可以将它们收回。”

利让谷看着照片，长叹口气。

“你先出去吧。”

利洺从老爷子的书房出来，摁着自己的太阳穴，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利寻向公司提的卸任其实并没有生效，当时利洺火速派人把事情先压下来，然后暂时将公司的事务接手，没有告诉除老爷子和利寻最亲信的秘书以外的任何人。

他知道自己这个外甥的行事作风狠决果断，但也没想到利寻居然真的说不要就不要了。

这可不是什么菜市场没人要的烂白菜，而是利家家主之位啊！

那个叫宁律的，究竟是有什么特殊，能把利寻迷成这样？

甚至还让他把那张脸变成……

利洺想得入神，一转身，险些撞上一个人。

他手忙脚乱地把人扶正了一看，是他们家那傻闺女。

“你干什么呢！谁让你趴书房门口偷听了！让爷爷知道了还不揍你！”

利婉连忙跳到一边躲着书房门口，撇了撇嘴。

“爸，你和爷爷都说了什么？你要把小律带到爷爷面前？”

死丫头耳朵这么好使干什么！

利洺赶紧提溜着利婉下楼。

“说了这事儿你少掺和！怎么这么不听话。”

末了他似乎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你认识那个叫宁律的？”

“我认识又怎么样！”利婉有些不服气地挣开她爸的魔爪，“不是要我少掺和吗？”

利洺的脸色沉了下去，“婉婉，听爸爸的话，不管你和那个叫宁律的是什么交情，从现在开始，不要再和他有来往。”

利婉：……

“爸，你没事儿吧，您和爷爷是准备杀人灭口啊？”

利洺被她气得直接给人一个暴栗。

“胡说什么！”

利婉没有半分被他吓到的样子，“爸，你也听我的，别和爷爷一起做傻事儿了，表哥他不会听你们的，小律你们也最好别动。”

“你们这些小孩子懂什么！”利洺彻底来火了，“利寻是我和你爷爷亲自从那个地方接回来的，我绝对不允许他再回去！”

利洺突然想起很久以前，利寻刚回到利家时，老爷子将人单独带到老宅关了将近一个月的紧闭，他忍不住深吸口气，“婉婉，你告诉爸爸，利寻他究竟是被那人迷住了哪里，要这样和我，和你爷爷作对？”

利婉沉默地看着她爸，半晌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算了，我不和你说了，说了你又不高兴。”

她一溜烟儿跑了，不顾身后利洺气急败坏地跺脚，反手飞快从兜里掏出手机。

“表哥我和你说！”

————

利寻摁灭手机屏幕，看着坐在身侧的少年。

“说起来，小律不是说今早你做了一个梦吗？”他不着痕迹地将话题引开，“你梦到什么了？”

宁律看着利寻的眼睛，回忆着昨晚那似幻似真的梦。

他做的梦……

“我好像梦到自己变成了另一个人，不对，应该说，是我以另一个人的视角看到的。”

柔柔的海浪声此起彼伏。

“我看见了十年前的阳光孤儿院，张妈妈和陈妈妈都还很年轻，孤儿院也没有现在这么大，我好像，还看见了小时候的你。”宁律回忆着，“在梦里，我也是孤儿院的孩子，我们每天一起生活，一起上学，那些照片，有的就是梦里的我帮你拍的。”

利寻没有说话，怔怔地看着宁律。

许久之后，他像是刚回过神一般开口道。

“小律，我们……好像做了同样的梦。”

嗯？同样的梦？

海水悄然涨潮，一点一点爬上来，缓慢又一刻不停地靠近，直到触碰到少年白皙嫩滑的皮肤，一下，又一下轻轻拍打着。

远处的天空中，海鸥划过，将天色完完整整切割成两半。

一半余晖明亮璀璨，一半潮水晦涩不明。

利寻看着少年清澈透亮的琥珀色眼眸，缓缓说道。

“我梦见自己刚来到孤儿院的那段日子，那个时候的我很孤僻，不和任何人说话，每天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大榕树下发呆。”

随着利寻温柔如大海般的声音，宁律仿佛亲眼看见了那个小小的男孩。

“刚到孤儿院的时候，我并不合群，尽管张妈妈和陈妈妈都对我很好，想带我融入到孤儿院的大家庭里，但当时的我却很不讨人喜欢，除了最基本的回答，从不主动和她们说话，也不和其他孩子一块儿，每天都自己一个人呆着，直到有个孩子来找我。”

利寻还记得，在梦里，那孩子明明是所有孩子里最乖巧最懂事，也最讨喜的，孤儿院里没有人不喜欢他，但他却每天不厌其烦地来找自己说话。

“一开始我其实是觉得他很烦的，我那时只想一个人待着，可他却总是要跑来找我，有时候是塞给他一个小玩具，有时候是块糖。”

一张小脸儿总是明媚又灿烂地望着他傻笑。

感到厌烦的时候，利寻甚至当面将他送给自己的东西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