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咬唇,忽然听见冷亦安的声音从外头传来,近得像就在车旁:“沈念,别出来。”
那声音仍旧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保护意味。沈念心里一震,乖乖坐回原位,只把银铃紧紧攥在掌心。
片刻后,厮杀声渐停。冷亦安回到车前,衣袍上沾了点血迹,却神色不变。他抬手掀开帘子一角,目光落在沈念脸上:“可伤着?”
沈念抬头看他,忽然觉得这人虽然冷淡,却真的可靠。她努力让语气轻松:“没伤着。就是吓着了。”
冷亦安沉默片刻:“吓着了就别笑。”
沈念一愣:“我笑是因为我没事。”
冷亦安看着她,像被她的话弄得无奈,却仍旧淡声道:“以后遇到危险,躲起来。”
沈念眨眨眼:“殿下这是关心我?”
冷亦安移开视线:“我只是不想麻烦。”
沈念:“……”
她又被噎得想笑,却在这血腥未散的峡谷里笑不出来。
赵晏在一旁处理护卫的伤亡,神色冷硬。沈立走到车前,声音发颤:“姐姐……你真的没事?”
沈念掀开帘子,冲他笑:“没事。你看,我还活着,还能弹琵琶。”
沈立眼眶微红,却仍强撑着笑:“那就好。你要是有事,我——”
沈念打断他:“你就怎样?你就哭鼻子?”
沈立立刻否认:“我才不哭!”
赵晏在一旁淡淡道:“你刚才已经快哭了。”
沈立:“……阿晏!”
赵晏没理他,只对冷亦安拱手:“殿下处置得当。”
冷亦安点头,语气淡:“继续赶路。”
队伍重新启程。峡谷外天色更暗,风沙却更重。沈念坐在车里,忽然觉得这一路并不只是趣事,还有真正的危险。可她仍旧把银铃系回车帘上,让它在风里叮当作响。
她想:只要银铃还响,她就还能笑。
傍晚,队伍抵达一处破败的驿站。驿站里空无一人,只有风穿过窗棂的呼啸声。沈立皱眉:“怎么这么荒凉?”
赵晏检查了一圈,回报道:“像是被人遗弃了。今晚小心。”
冷亦安点头:“分两班守夜。”
沈念下车时,风灌进领口,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冷亦安走在她身侧,忽然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来,披到她肩上。
沈念一愣:“殿下,这——”
冷亦安语气淡:“你穿得薄。”
沈念笑:“殿下不是说不想我烦吗?”
冷亦安看着她,像终于承认了什么,却仍旧嘴硬:“你冻着,更烦。”
沈念被他逗得笑出声,肩上却被披风的暖意裹得更紧。她忽然觉得,这一路或许真的不会太坏。至少,她不是一个人。
夜里,驿站里灯火摇曳。沈念躺在简陋的床榻上,听着外头守夜的脚步声,忽然想起白日峡谷里的箭雨。她把银铃握在掌心,轻轻晃了晃。清脆的响声在黑暗里散开,像给她壮胆。
门外传来沈立压低的声音:“姐姐,你睡了吗?”
沈念起身开门,沈立站在门口,神色紧张:“我想守在你门外。”
沈念皱眉:“你守一夜,明日怎么赶路?”
沈立嘴硬:“我不累。”
赵晏在廊下出现,淡淡道:“你守在这儿,反而显眼。去睡。”
沈立不服:“那姐姐怎么办?”
赵晏看着他:“我守。”
沈立一愣:“你守?”
赵晏点头:“你去睡。明日还要送她到边境。”
沈立沉默片刻,终于点头:“……好。”
他转身前,又回头看了沈念一眼,像要把她的样子刻进眼里。沈念冲他挥挥手:“快去睡。”
沈立走后,赵晏站在廊柱旁,身影被灯火拉得很长。他没有靠近沈念的门,只在远处守着,像一道沉默的屏障。
沈念回到屋里,忽然听见窗外有人轻轻敲了两下。她心头一跳,掀开帘子,看见冷亦安站在阴影里。
他看着她,声音很轻:“明日过了这片戈壁,风会更大。披风别解。”
沈念点头:“知道了。”
冷亦安沉默片刻,又道:“银铃……别丢。”
沈念一愣:“殿下也觉得它好听?”
冷亦安移开视线,像不愿承认:“吵一点,你就不怕了。”
沈念心里一暖,笑着点头:“那我就一直摇。”
冷亦安没再说话,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沈念回到床榻上,把银铃放在枕边,听着外头风声呼啸。她忽然觉得,这一路的趣事与笑闹,或许就是她对抗风沙的武器。只要她还能笑,还能弹琵琶,还能把银铃摇得叮当响,她就不会被这远途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