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清晨,天色依旧阴沉,风却更硬了些。驿站外的旗帜被吹得猎猎作响,像在催促队伍上路。沈念刚踏出房门,便看见沈立已牵马等在院心,马鞍旁还挂着一只新添的小铃铛,叮当作响。
沈念一眼就乐了:“你这是把我的银铃学去了?”
沈立嘴硬:“这是……这是为了让马走得更精神!”
沈念挑眉:“马精神,还是你精神?”
沈立被问得脸一红,立刻转移话题:“姐姐快上车!阿晏说今日路不好走,要早些出发。”
赵晏站在廊下,正与护卫交代行程。他神色清冷,语气简短,却句句落到实处。沈立走近时,他抬眼,将一副护膝递过去:“戴上。”
沈立下意识要拒绝,却在赵晏目光下把话咽了回去,乖乖接过:“……哦。”
赵晏又把另一只护膝塞到他手里:“给你马也系上。路滑。”
沈立嘟囔:“你怎么什么都管。”
赵晏淡淡道:“你事多。”
沈立:“……”
沈念在一旁听得直笑,转身上车前,忽然看见冷亦安站在院门口。他仍旧一身冷色衣袍,狐狸眼微挑,神色淡漠,像把自己与这热闹隔离开来。可他目光扫过沈念时,停了一瞬,像在确认她是否安好。
沈念走近两步,故意道:“殿下今日起得早。”
冷亦安声音淡:“吉时不等人。”
沈念眨眨眼:“殿下也信吉时?”
冷亦安看了她一眼:“我信规矩。”
沈念笑得更欢:“那殿下可要守好规矩,别让我在路上受委屈。”
冷亦安没接话,只对身后的人抬了抬下巴。立刻有人将一件厚实的披风递到沈念面前。
沈念接过披风,故意凑近闻了闻:“这披风……倒挺香。”
冷亦安眉梢微动:“熏过。”
沈念点头:“殿下倒是讲究。”
冷亦安仍旧淡:“郡主身子金贵,别冻着。”
沈念被他这句“金贵”说得心里一甜,嘴上却不肯饶人:“殿下昨日还想看我弟弟摔呢,今日倒会说好听话。”
冷亦安看着她,像被她的话逗得极轻地笑了一下,却很快收住:“沈立摔,与你无关。”
沈念挑眉:“他是我弟弟。”
冷亦安沉默片刻:“那便不摔。”
沈念一愣,随即笑得眼睛弯弯:“殿下这是……听我的?”
冷亦安移开视线:“我只是不想你烦。”
沈念:“……”
她被这句“不想你烦”噎得想笑,又觉得这人说话真是又冷又直,偏偏让人心里发暖。
队伍重新上路。越往西走,地势越开阔,风里也渐渐多了沙砾的味道。车辇在颠簸中前行,沈念却不觉得苦,反倒把这当作新鲜事。她掀开帘子往外看,沈立果然骑马走在车旁,背挺得笔直,像个小护卫。
沈念故意逗他:“沈立,你今日怎么这么安静?”
沈立咳了一声:“我这是沉稳。”
沈念笑:“沉稳得像块石头。”
沈立不服:“我才不像石头!”
赵晏在前方听见两人拌嘴,回头看了沈立一眼,淡淡道:“别吵你姐姐。”
沈立立刻炸毛:“我没吵!是她先逗我的!”
赵晏没理他,只把缰绳轻轻一勒,与沈立并骑而行。两人并肩时,赵晏伸手替沈立理了理护膝的带子,动作自然得像兄长。沈立耳根微红,却仍旧嘴硬:“我自己会系。”
赵晏“嗯”了一声:“你系得歪。”
沈立:“……”
沈念在车里听得直乐,银铃被风一吹,叮当作响。她忽然想起什么,把琵琶抱出来,轻轻拨弦。清脆的乐声在风里散开,像把风沙都揉碎了。
冷亦安骑在最前,听见琵琶声,脚步微顿。他回头看了一眼车辇,狐狸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却很快恢复冷淡。
午后,队伍行至一处峡谷。峡谷两侧石壁高耸,风声在谷中回旋,像鬼哭。沈立的脸色终于沉了些,下意识靠近车辇:“姐姐,这里怎么这么吓人?”
沈念掀开帘子,探头看了看:“吓人什么?这叫有气势。”
沈立小声嘀咕:“我看是有埋伏。”
赵晏在前方淡淡道:“别自己吓自己。”
沈立不服:“我这是谨慎!”
话音刚落,峡谷上方忽然传来一阵异响。护卫立刻拔刀,气氛瞬间紧绷。沈念心里一紧,却仍旧强迫自己镇定。她听见冷亦安的声音冷冷响起:“护车。”
下一刻,数支箭矢从石壁上射下。护卫挥刀格挡,金属碰撞声在谷中炸开。沈立脸色发白,却仍挡在车前:“姐姐别怕!”
沈念深吸一口气,强笑道:“我不怕。你别把自己当盾牌。”
冷亦安翻身下马,身形如狐般敏捷。他抬手一挥,西域护卫如潮水般涌上石壁,与偷袭者缠斗。赵晏也翻身下马,护在车旁,低声对沈立道:“站我身后。”
沈立咬牙:“我不——”
赵晏眼神一冷:“听话。”
沈立被他压得一缩,最终还是退到他身后,却仍旧死死盯着车帘方向,像怕沈念消失一样。
沈念在车里握紧银铃,指节发白。她想掀帘出去,却被侍女死死拉住:“郡主,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