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挑眉:“他就吃这一套。”
明瑶在旁边笑得直抖:“你俩姐弟也太好玩了。”
阿宁点头:“一个装凶,一个装强。”
沈念正要回嘴,号角声忽然响起,比赛开始。骑士们分批入林,马蹄声与犬吠声交织,像一张网被撒进林子。观礼台上众人都往前探身,连最端庄的世家女也忍不住伸长脖子。
今日多了一项“展示赛”,由几位骑射出众者入林追逐一只“彩鹿”——其实不过是系了彩绸的鹿,供众人取乐,也供陛下看个热闹。赵勋自然在列,他一入场便带起一阵喝彩,神色高傲得像这猎场本就是他的。
随后,内侍唱喏,质子也被点名下场。
这一句并不突兀,展示赛本就需要“外宾”助兴,以示恩宠。可当质子纵马入场时,观礼台上还是静了一瞬。
他今日换了一身更利落的骑射装,衣料贴在身上,更显腰身修长。那狐狸似的眉眼在日光下更锋利,眼尾微微上挑,像随时能把人的心思勾出来;唇色偏艳,却不显得轻浮,反而像刀鞘上的一抹红,危险又漂亮。他没有刻意看谁,却仿佛所有人都在看他。
沈念也看了两眼,心里又冒出那句“犯规”,随即又觉得自己无聊,便把目光移回沈立身上——弟弟比比赛重要。
展示赛开始,骑士们入林。林子深处很快传来弓弦声与喝彩声,偶尔有骑士策马冲出林子,向观礼台方向扬弓示意,引来一阵掌声。
沈念正看得起劲,忽然听见身后一阵小小的骚动。几位世家女起身,说是要去偏帐添茶。明瑶和阿宁也想去,拉着沈念一起。沈念本不想动,可想着沈立还在台下,便起身跟着走,至少能顺便看看他。
偏帐离观礼台不远,风从林子里吹出来,带着树叶与泥土的味道。沈念刚走出两步,忽然听见“嘶——”的一声马鸣,紧接着是人群的惊呼。
她心里一紧,立刻回头。
只见林子边缘一匹马受惊,猛地冲出,朝观礼台侧的小道冲来。那小道正是她们刚才走的方向,此刻恰好有几位女眷站在那里,吓得脸色发白,竟一时忘了躲。
“闪开!”有人高声喊。
可惊马速度极快,蹄声像雷,眨眼就到。
沈念离得最近,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去拽身旁的世家女,把人往旁边一带。那人被她拽得踉跄,却也因此避开了马身。沈念自己却被带得脚下一滑,险些摔倒。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侧方掠来,动作快得像风。
质子不知何时出现在小道旁,他没有去拦惊马——那是最蠢的做法——而是伸手稳稳扣住沈念的手腕,将她往自己身侧一带。沈念撞进他怀里的一瞬,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皮革与松木香气,像猎场的风忽然变得更冷了些。
惊马擦着他们冲过去,带起一阵尘土,最后被护卫拦下。
沈念站稳后立刻退开一步,手腕被他握过的地方发热,她却装作若无其事,抬眼道:“多谢。”
质子松开手,指尖在半空停了一瞬,像也意识到自己握得太紧。他微微颔首,声音低而稳:“小心些。”
这三个字说得很平常,平常得像随口提醒。
可沈念却莫名想起昨日他问她“近来可好”的语气——同样平常,却让人心里轻轻一跳。
她很快把那点跳压下去,转头去看被她拽开的世家女。那人脸色发白,连连道谢。沈念摆摆手,语气轻快:“没事没事,下次别站风口。”
明瑶和阿宁也赶过来,脸色都变了:“念念!你吓死我们了!”
阿宁抓住她手:“你有没有摔着?”
沈念摇头:“没有,我好着呢。”
她说着,又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质子。他已经退到人群边缘,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静静站在那里,狐狸似的眉眼半垂,仿佛刚才那一下出手只是顺手。
沈念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很孩子气的念头:他是不是总这样?明明做了好事,却偏要装作不值一提。
她甩甩头,觉得自己又开始多想了。
观礼台那边很快恢复秩序,内侍高声唱喏,说陛下体恤,让女眷先回帐休息片刻。沈念带着明瑶和阿宁往回走,路上还在吐槽:“这猎场也太刺激了,比看戏还热闹。”
明瑶小声道:“你刚才差点摔的时候,质子反应好快。”
阿宁也点头:“而且他看你的眼神……有点不一样。”
沈念翻白眼:“你们俩能不能别脑补?他就是顺手。”
明瑶不服:“顺手也得看顺谁的手。”
沈念懒得理她们,回到观礼台时,沈立正急得团团转。看见她回来,他立刻冲过来:“姐姐!你没事吧?我刚听说有马惊了!”
沈念拍了拍他肩:“没事,你姐姐命硬。”
沈立眼睛都红了,嘴硬道:“我才没担心。”
沈念挑眉:“那你眼睛红什么?”
沈立嘴硬不下去,只好嘟囔:“我就是……怕你骂我。”
沈念被他逗笑,眼尾一弯,那份明朗机灵全露出来:“你不摔马,我就不骂你。”
赵晏站在一旁,看着沈立那副样子,嘴角似乎极轻地动了动,像要笑又忍住。他没说什么,只把手里的水囊递给沈立:“喝点。”
沈立接过,点头:“谢谢阿晏。”
赵珩也凑过来,拍着沈立的背:“你看你,姐姐没事,你倒快哭了。”
沈立立刻炸毛:“我才没哭!”
沈念看着他们闹作一团,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至于质子——她当然记得那只手扣住她手腕的力度,记得那一瞬间的香气,记得他说“小心些”的声音。
但也就到此为止。
只是觉得,这人确实挺会让人记住的。
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皇帝的目光从林子里收回,落在观礼台那道清瘦身影上,停了一瞬,又淡淡移开,像随手看了一眼风景。
风继续吹,猎场继续热闹。
第三轮比赛的号角声再次响起,骑士们又入林。沈念坐回原位,握着茶盏,忽然觉得今日的风比昨日更冷了些——冷得让人想把披风系得更紧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