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立却一下来了精神，像终于轮到自己出场，挺起头：“我知道路！我天天在这儿陪读！”

沈念立刻拆台：“你别又走到太傅院里去。”

沈立不服：“我才不会！”

沈夏懒得听他们拌嘴，只对冷亦安道：“殿下，学府离你住处不远，若你不介意，便同行到岔路口。过了那里，你再回去，免得惹人闲话。”

冷亦安拱手：“多谢沈大小姐。”

四人便沿着宫道往学府走。暮色渐浓，宫墙上的灯一盏盏亮起，像被风吹着的星。沈念走在中间，偶尔回头看冷亦安一眼，见他仍沉默，便故意把脚步放慢些，让他不至于落得太远。

到了岔路口，沈夏停下脚步：“殿下，便到这里吧。”

冷亦安点头：“告辞。”

沈念挥挥手：“你回去别不开心。”

冷亦安的脚步顿了顿，像被这句直白的关心撞了一下，随后低声道：“告辞。”说完便转身离开。

沈夏带着沈念、沈立继续往学府走。越靠近学府，风声里便多了书页翻动的轻响，廊下也更安静，连沈立都不自觉放轻了脚步。

学府门口灯火通明，两名内侍见他们到来，忙上前行礼。沈夏直接问：“谢公子在何处？”

内侍回：“在偏厅候着。”

沈夏点头：“带路。”

偏厅里，谢临渊正背窗而立，听见脚步声便转身。青袍在灯下显得沉静，眉眼清朗，神色却比白日里更冷些。他看见沈念，微微颔首：“沈念。”

目光落到沈夏身上时，才柔和了一点：“今日玩得可好？”

沈夏点了点头。

沈念把琵琶抱得更紧，像怕被人抢走似的：“好！我还赢了寻花令！”

沈立立刻抢着补充：“二姐可厉害了！一下就找到了！”

谢临渊“嗯”了一声，视线却在沈念身后空了一瞬，像在确认少了谁。沈夏语气自然：“方才在御花园偶遇质子，送了他一段路，已在岔路口分开。”

谢临渊的眉心几不可察地动了动，眼底那点温和像被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易察觉的冷意。他没再多问，只道：“天色不早，出宫吧。”

沈夏点头：“走。”

三人出了学府，夜色更浓。宫道上灯火点点，沈念走在中间，忽然想起什么，小声问：“谢临渊，你是不是不喜欢冷亦安？”

谢临渊侧头看她一眼，语气淡淡，却带着一点压人的笃定：“不是不喜欢。”

他顿了顿，才补上一句：“是不该靠近。”

沈念听得一头雾水，正要追问，沈夏已在前面轻轻咳了一声，像提醒她别再多言。沈念只好把话咽回去，心里却莫名觉得：这宫里的路，比她想的要长得多。

夜色如墨，相府门前两盏红灯笼映着石阶，光落在地上像一条安静的河。两辆马车先后停稳，帘子几乎同时掀开——沈夏先下车，回身扶沈念；另一辆车里，谢临渊也缓步踏下，青袍被夜风拂起一角，神色沉静。

管家早已候着，压着声：“老爷在正厅等着呢。”

沈夏点头：“走吧。”

正厅灯火通明，沈砚之端坐上首，手边茶盏热气袅袅。他今日未着朝服，却依旧让人不敢随意说笑。沈夏与沈念先行礼，谢临渊随后拱手：“沈相。”

沈砚之目光一扫，先落在沈念怀里的琵琶上，又看了看她的神色，像是确认她今日是否受惊、是否吃亏。片刻后，他才开口，语气平稳：“今日入宫，可还顺当？”

沈夏回：“顺当。”

沈砚之点了点头，又问：“沈立呢？”

沈夏答：“立儿在学府陪读，未随我们出宫。臣女已吩咐内侍照看。”

沈砚之“嗯”了一声，视线转向沈念，语气比先前温和些：“你今日弹了琵琶？”

沈念点头：“弹了。皇上说风好，想听点清亮的，便让我弹一曲。”

沈砚之没有追问细节，也没有夸赞，只淡淡道：“弹得好，是你的本事。别骄傲，也别胆怯。”

沈念乖乖应：“是。”

沈砚之话锋一转，像随口一问：“你们今日可曾见过西域质子？”

沈夏神色不变：“见过。在御花园偶遇，孩子们玩在一处。臣女已让人护送他回住处。”

沈念忍不住补了一句：“他找玉佩很厉害。我还给了他一片红叶，让他别不开心。”

谢临渊的眉梢微动，像想开口，又忍住了。

沈砚之看着沈念，眼神很淡，却让人不敢敷衍：“你做得不算错。只是记住——好意要给得干净，别让人抓住把柄。”

沈念眨眨眼：“父亲是说……有人会乱说？”

沈砚之没有回答，只把茶盏轻轻放下，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宫里人多，嘴也多。你不必管他们说什么，只管把自己的路走稳。”

他转向谢临渊，语气平和：“临渊，你今日在学府，太傅可还问了你什么？”

谢临渊回：“太傅问了些西域风物与近来学子功课，也问了质子入宫后的安置情形。臣如实回了。”

沈砚之点头：“好。那以后你也去学府学习吧，我已和陛下说过了。”

谢临渊拱手：“我知道了。”

沈砚之没有再多问，只像一位寻常父亲般，把该交代的交代完。他挥了挥手：“都回去歇着吧。明日照旧。”

三人齐声应：“是。”

走出正厅时，夜风更凉。沈念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厅堂，心里忽然有种说不清的感觉——父亲没有责备她，也没有限制她，却像把一把看不见的伞悄悄撑在她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