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立眨眨眼，立刻捂住嘴，声音压得像蚊子：“姐姐，我来啦。”

沈夏随后下车，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衣裙，外头罩着一层薄雾般的轻纱，美得仍让人不敢直视，却比昨日多了几分柔和的书卷气。她对沈念笑了笑：“念念，早。”

沈念挽住她的手臂：“姐姐早！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沈夏轻声道：“母亲不放心你，让我们来看看。也顺便……让沈立把他的‘朋友’见着。”

沈立立刻从沈念身后探出头，眼睛亮晶晶：“赵晏呢？他来没来？”

沈念故作神秘：“我也不知道。不过我有办法让他来。”

沈立急得直跺脚：“什么办法？你快说！”

沈念抬下巴：“我让姨母准了——今日请他来长乐宫听我弹琵琶。”

沈立眼睛瞬间亮得像两盏小灯：“弹琵琶！赵晏一定会喜欢！”

沈夏笑着提醒：“先别急，得有人去请。宫里不比外头，不能随便乱跑。”

沈念点头：“我已经让宫女去传话了。赵晏若在，自然会有人带他来。”

三人正说着，远远走来一队内侍，为首的是贵妃宫里的总管太监刘谨。他步子不快不慢，见了沈念便恭敬行礼：“二小姐，大小姐，小公子。贵妃娘娘吩咐，若赵晏殿下到了，便直接引至长乐宫偏殿。”

沈念心里一喜：“他来了？”

刘谨点头：“已在宫门外候着了。只是……殿下身边无人跟随，看着有些冷清。”

沈立一听“冷清”两个字，立刻急了：“那我们快去接他！他会不会害怕！”

沈念拉住他：“你别跑，跟我走。”

她带着沈夏与沈立快步往宫门外走。远远地，她看见宫门口那道瘦小的身影——赵晏仍穿着那件略显旧的常服，站在阴影里，像怕自己占了光。他手里抱着一个小小的布包，布包边角磨得发白，却被他抱得很稳。

沈立一看见他，立刻挣脱沈念的手冲过去：“赵晏！”

赵晏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看清来人后才停住。他看见沈立，眼神明显松了些，却仍旧不敢靠得太近。

沈念随后赶到，故意用轻快的语气说：“赵晏殿下，今日我做东，请你听琵琶。你可不许不给面子。”

赵晏抬头看她，眼神里有一点惊讶，也有一点不确定：“我……可以去吗？”

沈念眨眨眼：“当然可以。长乐宫又不是龙潭虎穴。再说了，你是我弟弟的朋友——朋友来家里做客，天经地义。”

沈夏也走上前，对他温和一笑：“赵晏殿下，昨日多谢你陪沈立玩。今日若不嫌弃，也来听念念弹一曲吧。”

赵晏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却仍认真回礼：“谢……谢谢沈夏小姐。”

沈立拉着他的手，像怕他反悔：“走嘛走嘛！我还带了新的糖！还有……还有我画的画！我画了我们昨天找石子！”

赵晏的目光落在沈立脸上，像被那股直白的热乎劲儿烫了一下，指尖微微收紧，却还是点了点头：“好。”

刘谨在一旁躬身：“殿下，请随奴才来。”

几人一路往长乐宫走。沈立走在最前面，像个小领队，嘴里不停：“赵晏你走快点！你走这么慢，太阳都要下山了！”

赵晏被他催得脚步快了些，嘴角却悄悄扬起一点。

沈念与沈夏走在后面，沈念侧头小声问：“姐姐，你说赵晏会不会觉得我们太热情了？”

沈夏轻轻笑：“不会。他缺的从来不是分寸，是有人愿意把他当成‘该被欢迎的人’。”

沈念点头，心里像被什么轻轻填满。

到了长乐宫偏殿，贵妃并未露面，只让人摆了茶点与水果，像是给孩子们一个“自在说话”的空间。沈念抱出琵琶，坐在窗前，指尖轻轻一拨，清亮的音色像泉水一样在殿里流淌。

沈立立刻盘腿坐到赵晏旁边，把自己的小画摊开：“你看！这个是我，这个是你！我们在这里找到石子！这里是阿宁，这里是明瑶，这里是明安姐姐——”

他指着画上一个个小人，越说越兴奋。赵晏低头看着，眼神慢慢变得柔软。他忽然把怀里的布包往前推了推，像鼓起很大勇气：“我……我也带了东西。”

沈立眼睛一亮：“是什么？！”

赵晏小心翼翼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把新的小弓——弓身不算华贵，却打磨得很光滑，弓弦也换了新的。赵晏把弓捧出来，声音轻却认真：“昨日……谢谢你。还有沈念。”

沈立愣住了，随即像被巨大的幸福砸中，眼睛一下红了：“这是给我的？”

赵晏点头：“你说你想投得更远。这个……更好用。”

沈立抱着弓，像抱着一件稀世珍宝，声音发颤：“我会好好保管的！我、我以后也给你带礼物！我给你带最好吃的糖！还有最好看的花！”

赵晏被他逗得终于笑出一点声音：“好。”

沈念停下拨弦的手，侧头看他们，眼睛也微微发热。她清了清嗓子，故意用轻快的语气说：“好了好了，两位小公子，别煽情了。我要开始弹了，你们再哭，我就弹一首《哭唧唧曲》。”

沈立立刻破涕为笑：“你才哭唧唧！”

赵晏也轻轻“嗯”了一声，像在附和。

沈念指尖一挑，乐声缓缓响起。起初是清清冷冷的，像月光落在宫墙上；渐渐地，调子变得活泼，像孩子们在□□上奔跑；最后又归于温柔，像风穿过竹林，带着一点点被记住的名字。

赵晏听得很认真，眼神不再躲闪。他偶尔抬眼看沈念，像在确认这一切不是梦。沈念也不回看他，只把每一个音都弹得更稳——她知道，有些话不必说出口，音乐已经替她说了。

一曲终了，殿里安静了片刻。沈立先拍起手来，拍得格外用力：“好听！太好听了！”

赵晏也跟着拍手，动作有些生涩，却很认真。

沈夏笑着说：“念念今日弹得比昨日更活。”

沈念挑眉：“那是因为我今天心情好。”

她看向赵晏，语气轻快却坚定：“赵晏，以后你若想玩，就来长乐宫。你不用一个人。”

赵晏握着手指，像在心里反复确认。半晌，他才轻轻点头：“好。”

殿外忽然传来宫人通报的声音：“贵妃娘娘驾到——”

贵妃走进来时，带着一身淡淡的香。她扫了一眼殿里的情形：沈立抱着新弓笑得像个小傻子，赵晏坐在一旁，脸上竟有了一点少年该有的活气，沈夏则端端正正坐着，神色温柔。

贵妃挑眉：“这是……和好了？”

沈立立刻起身行礼，声音响亮：“姨母！赵晏送我弓了！我和他是最好的朋友！”

贵妃笑着点头：“好，最好的朋友。”

她的目光落在赵晏身上，语气仍旧淡淡的，却让人心里踏实：“赵晏殿下，以后若有人再敢拿你当软柿子捏，就让刘谨来告诉我。宫里的规矩，不是给他们用来欺负人的。”

赵晏猛地抬头，像不敢相信自己听见“撑腰”两个字从贵妃口中说出来。他连忙起身行礼，声音发颤：“谢……谢贵妃娘娘。”

贵妃抬手：“免礼。今日是孩子的日子，不谈这些。你们继续玩。”

沈念心里一松，像有一块石头终于落地。她忽然明白，自己昨日做的事，并不是一时冲动——它像一颗石子投入水里，荡开的涟漪，正在一点点改变赵晏的处境。

而她也更明白，宫里的路很长，她要学的还有很多。但至少今天，她把一个名字，稳稳地送进了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