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这次事件，事务所再次给陆遥批了假，顾老还特意强调让陆遥别在惹麻烦。

从出院到回家。

陈燃的照顾依旧，准备营养均衡的餐食，定时提醒她吃药换药，将家中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

但那种打理不再仅仅是基于数据的最优解。他会记得她随口提过想喝的汤，会在她盯着窗外发呆时默默调暗室内光线，会在她半夜失眠时，恰好路过卧室门口，递上一杯温度刚好的温水，不多问，只是安静地陪着她，就和之前一样。

但是他们的话题从数据和分析变成了日常生活中的细碎日常。

他的灰色眼眸里，那种纯粹的、冰晶般的分析性光芒似乎淡了些，偶尔会浮现出关切、犹豫甚至笨拙的温柔，虽然转瞬即逝，但陆遥捕捉到了。

周媛来看她时，看到陈燃穿着家居服在厨房处理食材，熟练地摆弄着陆遥那些平时懒得用的高端厨具，神色古怪。

趁陈燃去阳台接工作电话，周媛凑到陆遥身边，压低声音，眼睛瞪得溜圆:“遥遥！你们这到底算什么？之前我就想问，你俩这睡也睡了，他还天天赖在你家不走，是……男女朋友？”

陆遥捧着陈燃刚煮好的花果茶，热气氤氲。“没有。他只是.....搭档。”

“搭档？！”周媛音量没控制住，又赶紧压低，“你管这叫搭档？他看你的眼神，还有这....这居家好男人的架势！我以为你俩早谈上了……”

“情况特殊。”陆遥解释得苍白无力又带着心虚。

周媛看着她，眼神从震惊变成了探究，最后叹了口气:“遥遥，你别骗自己。我看得出来，他对你....绝对不只是搭档的感情。那你呢？你怎么想的？”

周媛的问题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心里激起了久久不散的涟漪。她喜欢陈燃吗？

她欣赏他的绝对理性下的精准，好奇他偶尔流露的、仿若人性微光的波动，甚至依赖他带来的那种奇特的安全感。但那能算“喜欢”吗？

那种世俗意义上的、带着占有欲和浪漫懂憬的情感？她不确定。

尽管她处理过很多与爱情相关的委托。在心象的测绘中，她曾无数次凝视那些炽热燃烧或冰冷熄灭的情感图景，初恋的悸动如春日初绽的嫩芽，热恋的痴缠似盛夏沸腾的熔岩，背叛的痛楚若深秋凋零的枯叶，还有那些经年累月沉淀成琥珀色的、温润而坚固的依恋。

她能精准分析其中的激素波动、神经链路、行为模式，甚至预测一段关系可能的走向。对她而言，爱情是清晰可辨的心理现象，是社会互动的一种复杂变体，是可以用数据和模型部分解析的对象。

但她自己，却从未真正感受过。

不是没有尝试，也不是刻意排斥。只是当那些理论上应该触发心跳加速、面红耳赤、思绪纷乱或甜蜜眩晕的刺激到来时，她的内心更像是一潭被精密调控过的湖水。

或许会因投入的石子泛起符合社交预期的、温暖的涟漪，却永远不会掀起失控的巨浪。

她可以完美扮演一个体贴的朋友，一个迷人的恋人。但是那只是扮演。

那更深层的、被称为“爱”的、能让人盲目、痴狂、甘愿奉献一切的非理性洪流，似乎从未冲刷过她的心岸。

她其实觉得，这是数据流干预的副作用之一。它平整了她的某些极端情绪，是否也顺便抹去或钝化了连接爱情感受的特定神经通路。

就像一座本该拥有四季美景的花园，被人为地恒定为温带春秋，永远失去了盛夏的炽热与严冬的酷烈。她失去了感受最极端情感的能力，无论是极致的爱，还是极致的恨？

这让她在面对周媛滚烫的友情，或是其他示好者时，总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歉疚——因为她无法以同等炽热的情感回报。她的喜欢，是经过分析的欣赏；她的关心，是基于责任与道义的体贴。

纯粹、本能、不计得失的“爱”，于她而言，像是一种传说中的感官，别人口中描述的瑰丽彩虹，她却先天色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