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人。”温葵小声说，“我明明比以前重了。”
“那是因为你越来越可爱了。”江守说，“可爱是有重量的。”
温葵忍不住笑出声，笑声在林间回荡。
回到山脚，温婉去店里取回轮椅，向老板道谢。江守把温葵放回到轮椅上，替她把围巾理好。
“今天开心吗？”温婉问。
“开心！”温葵用力点头，“好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以后我们经常来。”温婉说，“只要你想去，我们就来。”
“那你要多赚钱。”温葵笑着说，“50块一次呢。”
“那我得更努力搬砖。”江守接话，“争取让我们家小老板天天来捡秋。”
正午，太阳已到达最高点，三人踏上回家的路。轮椅在路面上发出轻微的声音，与树叶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天空被染成了橙红色，云朵像被打翻的颜料一样层层叠叠。
温葵坐在轮椅上，抬头看着天空，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
回到小院门口时，温婉推开门，到了家门口她掏出钥匙开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到家啦。”温婉换上拖鞋，把板栗篮子放到厨房门口，“葵葵，你先在客厅坐一会儿，我和江守把板栗处理一下。”
“我也要帮忙。”温葵推着轮椅到厨房门口，“我可以剥板栗。”
“你手不方便。”温婉有些担心，“板栗壳很硬的。”
“我戴着手套呢。”温葵举起自己的姜黄色手套，“而且我想参与。”
江守洗了手，走过来笑着说：“那就让葵葵参与一下吧。不过，你负责挑板栗，我负责剥，好不好？”
“那我是什么职位？”温葵歪着头问。
“质量检测员。”江守一本正经，“不合格的板栗不准进锅。”
“那我可要严格把关。”温葵被逗笑了。
三人分工明确：温婉负责清洗和准备鸡肉，江守负责剥板栗，温葵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把剥好的板栗一个个检查，挑出形状好看、大小均匀的放进另一个碗里。
“这个太小了。”温葵拿起一颗小板栗，皱着眉头，“淘汰。”
“它只是长得比较小巧。”江守替它辩解，“但味道不一定差。”
“不行，我要给妈妈做的板栗鸡选最好的。”温葵坚持，“这是我们今天捡回来的战利品，必须精品。”
“遵命，质检大人。”江守笑着把那颗小板栗放进“次品”碗里。
温婉在一旁听着，忍不住笑出声：“你们两个，一个比一个会演。”
厨房里很快充满了板栗的香味和鸡肉的鲜味。温婉把鸡肉焯水、切块、翻炒，再加入板栗和调料，最后倒进砂锅里慢炖。锅盖盖上的那一刻，温葵忍不住凑过去闻了闻。
“好香啊。”她闭上眼睛，“光闻味道我就能吃两碗饭。”
“那一会儿你可别说话不算数。”江守擦了擦手，“我可等着看你吃撑。”
“你才吃撑。”温葵回嘴，“你每次都比我多吃一碗。”
“那是因为我要背你上山。”江守说，“我得多储备一点能量。”
晚饭还需要一段时间，温婉看了看时间：“你们去客厅休息一会儿吧，我这边看着就好。”
“那我去把相机里的照片导出来。”温葵眼睛一亮，“妈妈，你记得把相机给我。”
“差点忘了。”温婉从包里拿出相机递给她，“小心点拿。”
“我会的。”温葵接过相机，像捧着什么珍贵的宝贝。
客厅里，江守把茶几收拾干净，又搬了一个小凳子放在温葵旁边：“我帮你。”
“你又不会用相机。”温葵嘴上嫌弃，却还是把相机递给他，“你来按这个键。”
“我不会的话，你教教我呗，我学的很快。”江守笑着说。
温葵点了点头后又说：“今天真的好好玩。”她看着天花板，“我感觉自己像回到了小时候。”
“小时候你也这么可爱。”江守问。
“那是！但比现在更可爱。”温葵毫不犹豫，“你都不知道，我小时候可受欢迎了，幼儿园的小男生都想跟我玩。”
“那他们现在后悔去吧。”江守淡淡地说，“你现在是我的了。”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了一下。
“我是说——”江守赶紧解释，“你现在是我们家的重点保护对象。”
温葵的耳朵红了，她低下头，小声说：“我知道。”温葵的手着急的按着相机的按钮，看着今天拍下的照片。
“哇——”温葵凑过去，“好清楚。”
第一张是温婉站在板栗树下的照片，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的头发上，像给她镀了一层金边。第二张是江守比“耶”的照片，笑得像个高中生。再往后，是她和温婉的合照，还有她抱着温婉的照片。
“这张好好看。”温葵指着她和温婉的合照，“妈妈笑得好温柔。”
“你也很好看。”江守说，“你每一张都很好看。”
“你少拍马屁。”温葵嘴上这么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当翻到她左右手拿着板栗放在脸颊嘟嘴的照片时，温葵“哎呀”一声：“这张删掉删掉！”
“为什么？”江守赶紧护住鼠标，“这张超可爱。”
“太傻了。”温葵伸手去抢鼠标，“你不许保存。”
“这是我的珍藏。”江守笑着说，“谁都不许删。”
两人一个要删一个要护，闹成一团。温婉从厨房探出头来：“你们两个在干嘛？”
“江守不肯删我嘟嘴的照片！”温葵告状。
“那说明你拍得好看。”温婉笑着说，“留着吧，以后你想看自己现在的样子，就翻出来看看。”
“妈妈你也帮他！”温葵气鼓鼓地说。
“妈妈这是把你自己。”温婉说，“等我看了，我会很愿意看到这些照片的。”
温葵愣了一下，随即沉默了。她的母亲看着还很年轻，但实际上都快50岁了，好像岁月没在她脸上留下痕迹一样，让温葵总觉得她也还年轻，可自己都22岁了啊……时间过得太快了……
“那……就留着吧。”她轻声说。
江守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们会拍很多很多照片，把你样子都留下来。”
“那你要一直给我拍。”温葵看着他。
“我会的。”江守认真地说，“只要你还愿意让我拍。”
照片一张张地翻过去，最后停留在温婉拍的那张——江守看向镜头，而温葵却抬头看着他。
“这张……”温葵看着屏幕，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好奇怪。”
“哪里奇怪？”江守问。
“我怎么在看你？”温葵小声说。
“因为我好看。”江守脱口而出。
“自恋。”温葵瞪了他一眼，却忍不住笑了。
温婉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出来：“照片有什么想法吗？”
“去店里打出来吧，还能贴在墙上”温葵提议道。
“好啊，那明天我去好了。”江守说
“挺不错。”温婉坐在他们旁边，“可以把在祠堂那张合照放进相框，一直摆在家里。”
“好，那我再买个相框。”
水果盘里有苹果、梨和葡萄，江守拿了一颗葡萄，剥了皮，递到温葵嘴边：“张嘴。”
“我自己会吃。”温葵嘴上这么说，还是乖乖张嘴。
“你现在是重点保护对象。”江守说，“我得好好伺候。”
“那我以后是不是要给你发工资？”温葵问。
“不用。”江守想了想，“你每天对我笑一下，就算工资了。”
“那你亏了。”温葵笑着说，“我今天已经笑很多次了。”
“那我赚大了。”江守说。
晚饭时间很快到了，砂锅里的板栗鸡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香味顺着锅盖的缝隙溢出来。温婉打开锅盖，一股浓郁的香味立刻充满了整个房间。
“开饭啦。”温婉把板栗鸡端上桌，“你们先去洗手。”
江守扶着温葵去卫生间，帮她把袖子挽起来，又打开水龙头：“手伸过来。”
“我自己会洗。”温葵说。
“我知道。”江守说，“但我想帮你。”
温葵的手伸进水里，江守用另一只手帮她搓洗指尖和指缝。他的动作很轻，像在洗一件易碎的瓷器。
“好了。”江守关了水龙头，拿毛巾替她擦干。
“谢谢。”温葵小声说。
“不客气。”江守笑了笑，“这是我每天的工作。”
餐桌上，板栗鸡被盛在一个白色的大盘子里，板栗被炖得金黄软糯，鸡肉色泽诱人。温婉给温葵盛了一碗饭：“来，先吃一块板栗。”
温葵夹起一块板栗放进嘴里，软糯香甜，带着鸡肉的香味。她忍不住眯起眼睛：“好好吃。”
“那当然，这是我们亲手捡的。”江守说，“劳动成果。”
“你只是负责背我。”温葵拆台，“我和妈妈才是主力。”
“没有我背你，你连板栗都捡不了。”江守反驳。
“那我谢谢你啦，大熊。”温葵笑着说。
“不客气，小熊。”江守回敬。
温婉看着他们斗嘴，心里一片柔软。她给江守夹了一块鸡腿：“你今天辛苦了，多吃点。”
“谢谢妈。”江守笑得像个得到奖励的孩子。
温葵吃得很认真，每一口都细细咀嚼。她知道，这样普通的一顿饭，对她来说都是来之不易的幸福。这一顿饭吃得格外温馨。饭后，温婉去洗碗，江守收拾餐桌。温葵坐在客厅，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突然觉得，这就是她想要的全部——一个不大的家，一顿简单的晚餐，两个她最爱的人。
……
直到晚上窗外的夜色渐深，路灯亮了起来，在玻璃上倒映出小小的光点。
“葵葵，你先去洗澡。”温婉擦着手走出来，“水我已经放好了。”
“好。”温葵点点头。
江守走过来：“我扶你。”
“我可以自己去。”温葵说。
“我知道。”江守重复了下午说过的话，“但我想帮你。”
温葵不再拒绝，任由他扶着自己走进浴室。浴室里弥漫着淡淡的沐浴露香味，水温刚刚好。
“我在外面。”江守替她拉上门，“有事叫我。”
“好。”温葵轻声应了一声。
洗澡的时候，她的动作有些吃力，但每一步都很小心。她知道，自己必须学会尽可能地照顾自己，不能事事依赖别人。但她也知道，在她最需要的时候，总会有一个人站在门外，随时准备推门进来。
洗完澡，她换上干净的睡衣，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她刚打开门，就看到江守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条干毛巾。
“头发擦干，不然会感冒。”江守说。
“我自己来。”温葵接过毛巾。
“我帮你。”江守不由分说，拉着她坐到床边，让她背对着自己，“你自己擦不干净。”
他轻轻用毛巾包住她的头发，一点点擦干。他的动作很温柔，生怕弄疼她。温葵靠在他的怀里，能听到他的心跳声，沉稳而有力。
“江守。”她突然叫他。
“嗯？”
“你会不会觉得累？”温葵小声问，“每天照顾我。”
江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累啊。”
温葵的心沉了一下。
“但累得很值得。”江守接着说，“因为你是我唯一的妹妹，也是我最重要的人。”
温葵又一次忍不住，眼泪悄无声息地滑下来。她不想让他看到，只好把脸埋在自己的膝盖里。
“葵葵？”江守察觉到异样，停下动作，“怎么了？”
“没事。”温葵吸了吸鼻子，“眼睛进毛巾了。”
“毛巾还能进眼睛？”江守失笑，“你骗谁呢。”
他绕到她面前，蹲下身子，轻轻捧起她的脸。她的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哭了？”江守问。
“没有。”温葵别过脸去。
“那这是什么？”江守用指腹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
温葵再也装不下去，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下来。
“我不想拖累你。”她哽咽着说，“我不想你因为我，不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不能去喜欢别人，不能过自己的生活。”
江守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你怎么会是拖累呢？”
“我什么都做不了。”温葵说，“我只会给你添麻烦。”
“你给了我一个家。”江守认真地说，“如果没有你，我现在可能还在外面打工，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是你和妈，让我觉得自己有一个地方可以回来。”
“可是——”
“没有可是。”江守打断她，“葵葵，你听我说。我照顾你，不是因为同情，也不是因为责任，而是因为——”
他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
“因为什么？”温葵抬头看着他。
江守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的眼神里有挣扎，也有压抑。他很想说“因为我爱你”，但这四个字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底，让他不敢轻易说出口。
“因为你是我妹妹。”他最终还是选择了这个答案，“我这辈子唯一的妹妹。”
温葵的心里有一点失落，但她还是笑了笑：“那我也是你这辈子唯一的麻烦。”
“是我这辈子最甜蜜的麻烦。”江守说。
他重新拿起毛巾，替她擦干头发，动作比刚才更温柔。温葵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沉浸在这份温暖里。她知道，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只要彼此心里明白就好。
头发擦干后，江守站起来：“好了，你早点休息。我们一起去打印照片。”
“嗯。”温葵点点头。
江守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葵葵。”
“嗯？”
“晚安。”
“晚安。”
他关上门，房间里只剩下温葵一个人。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今天的画面——山间的空气、板栗的香味、相机的快门声，还有江守背上的温度。
窗外的夜色很深，星星在天空中闪烁。温葵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丝微笑，慢慢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