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优先发展东北”的指示在,在晋地反攻城市的主张便不好再提起,毕竟两头作战显然太不现实了。除李古外,其余人这次对苏区的指示倒难得的没有提什么意见,毕竟支持李古的人大多是因为李古代表苏区的意志,而苏区革命成功是从大城市发起的;不支持反攻城市政策的人则属于得偿所愿,认为应当稳扎稳打,逐步发展,不应一味参考苏区的经验。如今孟和提出去东北,是符合他们心意的,所担忧的不过是怕孟和此人是以身入局,诱骗革命军入东北后再一网打尽罢了。
苏梦枕没有过多地解释,他掀桌之后,立即要求苏区撤换李古的职务,让他发挥文质彬彬能写会说的特长,去做了宣传的工作。而在苏区参谋的支持下,晋地根据地重新选举了新一届的领导班子,不过并不是伍豪,也不是杨引之,而是另一位也在苏区留过学的青年,名叫吕文。
相比李古,吕文其人便接地气多了,不像李古那般满口苏式术语、动辄引用《资/本/论》条文,且他与杨引之、伍豪关系不错,也较为认同走农村路线的主张,是个实干派,同时他也是枕河向苏梦枕提过的大佬之一,苏梦枕便不再多言,与吕文约定了分出一部分人到东北的路线,留下了极为清晰的北方几个大省的山川河流地图(枕河:能不清晰嘛,都打了几回了),便立即回了北平。
这一路却是伍豪送了他出来——伍豪在回忆录中写道:“当时我亦有去北平的任务,也想再观察观察孟和同志,却没有想到,刚出了安全区,孟和便向我道别,他对我道:‘这匹马甚好,留与你们吧’,随即一扬手臂,缰绳便到了我手里,我再一看,茫茫大地,千里冰封,却只有一个身影,已经在百米外了,再一眨眼,我便瞧不见他了,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再后来我看奥运会,觉得这些运动健儿跑得真快啊,可惜还是比不上他。”
寒风卷着雪粒,刮过空旷的原野,伍豪与苏梦枕这一别,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光景,却让伍豪以这样夸张的修辞写进了回忆录里,属实是草蛇灰线,伏笔千里——事实上,当伍豪晚年退休,细细回忆这一段往事时,已经从现实的角度考虑,删去了许多夸张的成分。从他真实经历而言是这样的,那一夜,苏梦枕赠马之后,双手笼在袖中,如鹤影一般,悄然掠过雪原,衣袂未惊,仿佛与这苍茫天地共生的孤影,鸦青色的大氅在风雪中翻飞——这大约是他唯一没有留下的避寒衣物,像一滴墨坠入雪海。雪中连脚印也没留下一个,可寒风中仿佛缀开了点点春花——伍豪甚至嗅到了极淡的冷香,教人疑心这风雪深处,曾有谁翩然来过。
而回应他的,只有两匹马儿安静的蹄声。
可是这话,就连伍豪的爱女,听了也是难以置信,直言是父亲又“浪漫主义”作祟,充分发挥卓绝的想象力,去塑造曾经遗憾未曾完结的角色。只有相伴一生的谢福华轻轻握住他的手,低声道:“可惜我没能见到呀。”二人相视一笑,心意相通,并不再向女儿过多解释,有些事情,只留在心中,便很好很好了。
当苏梦枕再次踏入北平城时,距离他出发,已过去了月余。北平的冬夜比记忆里更冷,布防却已很有些样子,不再是原来曹金辖下漏洞百出的样子。而原先遍布的烟馆、ji院、赌坊,则都已关门闭户,或改做其他营生。他经过菜市口时,正好有一群闲汉在看热闹,热议今天要“审判谁”,苏梦枕眼力好,瞧见一人拿着布告正预贴,其上墨迹未干,写的却是“图骏景”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