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梦枕说：“你是打算让我支持你们吗？”

田如霜说道：“如果你是人民中的一员，你会支持我们的。”苏梦枕看着田如霜，不置可否。

田如霜问：“那些在医院的人，您会放了他们吗？”

苏梦枕道：“待他们养好了伤，区区一座医院怎么留得住。”田如霜知他的意思是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心下甚是感激。

他对苏梦枕诚恳地道：“云同，军阀割据的时代必然结束，胜利最终将属于人民。”

苏梦枕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绿框的玻璃窗，寒风裹挟着雪吹了进来，把他冷峭的面容衬得有些苍白。

他看着远方，低声道：“人民，这个话她也说过。”

那篇文章是秦时送过来的，苏梦枕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博闻强识，过目不忘，却对这篇文章反复咀嚼，爱不释手。他终于知道枕河想对他说、但又没说透的地方在哪里了——她是一个蜜罐子长大的孩子，是不懂这些残酷的斗争精神的，她从她的生活中努力拼出了一鳞半爪，虽已足够惊艳，但远不及这些在一线的革命家来得深刻。

他决定自己看一看。

于是他对田如霜说：“请转告你们的组织，我想去革命党的军队里参观。”田如霜道：“我会转告的。只是现在形势严峻，我们的部队并不在城市中。”苏梦枕道：“无妨。”

因为曹金剩下的队伍内部也并不团结，在前几批想攻打北平的队伍被苏梦枕打散之后，很快便认清形势，拖着残兵败将圈地自守。而据说常阁主见到电报之后，骂了一句“娘希匹”，却并不回复，接着便急召孟家兄弟去沪上见面。

苏梦枕不置可否，但按不住孟轩喜气洋洋地打算去，幸好孟轩先到了北平看弟弟，否则苏梦枕已在考虑给孟轩的挽联要怎么写了。

在力阻孟轩去沪上送人头之后，苏梦枕把孟轩劝回了东北，同时让他带走了田如霜。孟轩对这个自己弟弟推荐的人才很有好感，便让他做自己的秘书。苏梦枕看了一眼孟轩的另一个秘书，估计这个也是一个革命党，叹了一口气，把孟轩送上了火车。

秦时倒没有和田如霜走，苏梦枕发现这个年轻人虽然貌不惊人，但才华不在田如霜之下，且此人擅长演说，在学生和工人之中很有号召力。也正是她为苏梦枕提供了曹金余部的情报，而要求是苏梦枕改善工人待遇，惩治官绅以及全面禁毒。

这些本来也是苏梦枕要做的，因此深感震惊的反而是秦时，在反应过来这位军阀家的少爷似乎很有赤化的可能后，秦时大喜过望，经常与苏梦枕灌输他们的理念。

秦时有些沮丧的是，即使苏梦枕待自己十分宽厚，却始终没有开口让自己做他的秘书。

过了大约几个星期，原因才找到——苏梦枕在避嫌。

这一天，苏梦枕平静地对秦时道：“你怀孕了，且身体不好，不宜再做长时间的演讲。”秦时刷地一下站了起来，又被苏梦枕轻轻一托，随后——即刻放开。

秦时急声道：“你知道我是女的？你怎么知道我……”

苏梦枕微微点头，说：“我知道。女子与男子的呼吸是不一样的。至于你怀孕的事，可以找个大夫瞧一瞧。”

秦时长时期颠沛流离，身体不甚好，信期不准，前段时间与丈夫分离后又在逃脱搜捕，因此一直未注意，闻此消息，心里有些打鼓。

她觉得这孩子来的不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