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幅画,后来怎么样了?”沈临夏追问。
赵志刚沉默了很久,久到苏郁以为他不会再开口。终于,老人叹了口气,说:“那幅画,原本是要转移的。但就在交接前夜,出事了。”
“什么事?”
“刘文涛被抓了。”赵志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罪名是‘非法倒卖文物’。他被关进了看守所,我们的人不敢再动。交接计划被迫中止,那批文物,包括文徵明的画,就一直在原地,没人敢去取。”
“那冯老师后来为什么要把画重画一遍?”苏郁问。
赵志刚摇摇头:“这个,我不清楚。冯老师后来回了北京,我们联系就少了。我只知道,他一直在找那批文物,但直到去世,都没找到。”
“您知道文徵明的真迹藏在哪里吗?”沈临夏问。
赵志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老樟树。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脸上,皱纹深如沟壑。
“有些事,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他轻声说,“那批文物,包括文徵明的画,现在在哪里,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当年为了救它们,有多少人付出了代价。刘文涛坐了三年牢,出来后就疯了,死在精神病院。刘文柏在□□后期被批斗,抑郁而终。冯老师……他晚年在自责中度过,觉得自己辜负了那些信任他的人。”
苏郁握紧了拳头,指尖掐进掌心。他知道,赵志刚说的没错,真相背后往往是鲜血和伤痛。但他必须问下去,因为冯老师的遗愿,也因为那些被辜负的信任。
“赵老师,”他站起来,走到老人身边,“冯老师临终前,托付顾教授一件事:找出文徵明真迹的真相,把它带回该回的地方。这是他最后的愿望,也是我们对他的承诺。”
赵志刚转过身,看着苏郁,眼神复杂:“你们知道,为什么我这么多年,一直守在这个老房子里吗?”
苏郁摇头。
“因为那批文物里,有一件东西,我必须守着。”赵志刚走到书柜旁,推开柜子,露出后面的墙壁。他轻轻按了一下墙上的某块砖,墙壁缓缓移开,露出一个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个木盒。
赵志刚取出木盒,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是一沓泛黄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最上面的一张,是名单——人名、文物名称、藏匿地点、交接人、时间。
苏郁一眼就看到,名单第三行,赫然写着:文徵明《溪山秋霁图》真迹,藏匿地点:中央美术学院地下储藏室3号室,交接人:冯明轩,时间:1970年5月12日。
“这是……”苏郁的声音有些发颤。
“交接计划的原始名单。”赵志刚说,“当年,冯老师让我保管这份名单,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来问他关于文徵明画作的事,就把这个交给他。”
“您一直保管到现在?”沈临夏问。
“是。”赵志刚点头,“四十年了,我从没对任何人提起。今天,你们来了,问了,我想,是时候了。”
苏郁拿起名单,手指拂过那些泛黄的字迹,仿佛能感受到当年的紧张与决绝。他抬起头,看向赵志刚:“谢谢您,赵老师。”
“不必谢我。”赵志刚摆摆手,“我只希望,你们能把这件事了结,让那些被埋藏的东西,重见天日。也让我这把老骨头,能安心闭眼。”
“我们会的。”苏郁郑重地说。
“不过,”赵志刚忽然皱眉,“最近,有个人来找过我,也问起了当年的事。”
“谁?”沈临夏警觉地问。
“一个姓南的年轻人,大概三十多岁,说是从北京来的,搞艺术品投资的。”赵志刚说,“他问得很细,关于冯老师,关于文徵明的画,还问我知不知道交接计划。”
苏郁和沈临夏对视一眼,心里同时浮现一个名字:南阳陌。
“他什么时候来的?”苏郁问。
“三天前。”赵志刚说,“他给了我一张名片,说如果我想起什么,可以联系他。我没理他,但我觉得,他还会再来。”
“他说他叫什么名字?”沈临夏问。
“南阳陌。”赵志刚说,“名字挺特别,所以我记住了。”
苏郁的心沉了下去。南阳陌果然在查这件事,而且动作这么快。他必须赶在南阳陌之前,找到那批文物。
“赵老师,谢谢您的信任。”苏郁收起名单,郑重地说,“我们这就去北京,去美院,把东西找出来。”
“嗯。”赵志刚点头,“路上小心。那个人……看起来不好对付。”
“我们明白。”
苏郁和沈临夏告别赵志刚,下楼,上车。车子驶出老城区,重新汇入国道。
“南阳陌已经盯上赵志刚了。”沈临夏握着方向盘,眉头紧锁,“他下一步,肯定会去美院。”
“我们必须赶在他前面。”苏郁说,“名单上写得很清楚,地下储藏室3号室。那地方废弃多年,一般人不知道入口。”
“你知道入口?”
“顾老师提过,美院的老教学楼下面有个防空洞,是抗战时修的,后来改成了储藏室,□□后废弃了。”苏郁说,“入口应该就在教学楼的后院,一个不起眼的铁门。”
“好,我们回北京,马上就去。”
车子加速,驶向高速公路。窗外,天色渐暗,远处山峦的轮廓在暮色中模糊不清。
苏郁握紧手里的名单,闭上眼睛。脑海中,冯明轩的身影渐渐清晰——那个温和、执着、在黑暗中守护着光的老人,用尽一生,守护着那些被遗忘的珍宝。
而他,苏郁,是那个接棒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