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治十分不爽地“啧”了一声，他转过头，眼神冷得像是要杀人。

“吵死了，滚回去打你的游戏。”

“哈？”

宫侑显然没有被吓退，他脖子一梗，双脚像钉在木地板上一样死死扎着。他嘴唇翕动，眼看就要喷吐出更激进的反击。

“不许吵架！”

我可不想在这两个精力过剩的体育生中间当夹心饼干，一把抓起宫治刚刚处理好的胡萝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了宫侑正欲大放厥词的嘴里。

“唔——！！”

宫侑下意识地想要往后仰头把东西吐出来，但我眼疾手快地用另一只手托住他的下巴，强行合上了他的嘴。

“好了好了，你也吃你也吃。”我端起一副知心大姐姐的架子，说道。

“只是帮阿治尝尝咸淡而已，有什么好吵的。你要是真饿了，赶紧把东西端出去准备吃晚饭。”

宫侑的眉毛还是拧在一起，因为嘴里塞满了胡萝卜而略显滑稽。最终，他在我没有退让的眼神中落得下风，心不甘情不愿的“咔嚓咔嚓”地咀嚼起来。

“这就对了嘛。”我笑眯眯地拍了拍他鼓囊囊的脸颊。

十分钟后，这场硝烟弥漫的战火从厨房转移到了更为宽敞的客厅。

因为是圣诞节，就餐地从餐厅变为了可以看电视的客厅。在矮桌的正中央，厚重的黑色砂锅咕嘟咕嘟地沸腾着，寿喜锅的酱色汤汁在几种配菜间翻滚，散发出碳水、油脂与蛋白质混合的香气。

“来尝尝这个，老爸上次出差带回来的高级货！”

宫侑抱来一个刻有繁复雕花的深色玻璃瓶，瓶身上贴着全是外文的标签，我粗略地扫了一眼，除了能看懂grape Sparkling 是葡萄气泡、France是法国之外，其他的一概不知。

“既然是圣诞节，怎么能干巴巴地吃肉呢～”他拿来三个宽口的玻璃杯，拔掉瓶口的软木塞，紫红色的液体伴随着细密的泡沫倾泻而下，将每个杯子都倒得满满当当。

我其实对除可乐以外的深色饮料敬谢不敏，总感觉会弄脏牙齿。但宫侑大喊了一声“干杯！”，我便也跟着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它的口感不像普通气泡水那么甜腻，保留了葡萄本身的一丝酸涩。咽下之后，喉咙深处隐约泛起一股辛辣感，像是有无数个细小的气泡在黏膜上悄然炸裂。

“味道有点怪……不过还挺好喝的。”我舔了舔嘴唇。

“这叫高级感。”宫侑又给自己满上一杯，咕咚咕咚地灌了下去，“爽！我就说老爸像防贼一样藏在阁楼里的，绝对是一等一的好东西。”

我们三个人就这样围坐在矮桌旁，我在中间，左边是宫侑，右边是宫治。

电视机被调到了很大的音量，正播放着关西地区的圣诞节特别番组，穿着红绿配色的搞笑艺人们进行着夸张的惩罚游戏，可我的视线总是不受控地飘向从厨房出来后就一直保持沉默的宫治。

他夹起沾满生鸡蛋液的牛肉送入口中，随着牙齿的咀嚼，清晰的下颌骨线条在薄薄的皮肤下时紧时松。

我直愣愣地看着他咽下食物，突出的喉结在修长的脖颈上缓慢地上下滑动，莫名觉得这普通地吞咽的动作在他做来，充满了让人口干舌燥的□□感。

“安姐，你看我干什么？”

宫治没有转头，那双灰绿色的眼睛向下一斜，与我对上视线。

“……没什么。”我欲盖弥彰地端起玻璃杯，一饮而尽。

也就在这时，电视里的综艺节目恰好进入了广告时段，一张被镜头放大到占据了整张屏幕的脸出现。

在短短15秒的CM里，镜头快速切换，定格着少女的日常和她所佩戴的轻奢饰品。我看完不禁感叹：关西地区的电视台也会播吗？我还以为这广告是关东地区限定呢。

宫侑咬着筷子，眼睛在电视屏幕里的AnZ和现实中的我之间来回扫视。

“真是的，每次看到这玩意儿，都觉得像在看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他嘟囔着，“不过你这家伙还挺像那么回事的嘛。”

我翻了个白眼，“这叫专业素养，懂不懂？”

随着锅里的汤汁见底，气泡水也被我们不知不觉地分食干净。我拧掉了卡式炉的火，总感觉周遭的空气变得有些奇怪。

起初，我只觉得空调的暖风开得太足了，从腹腔升腾而起的燥热感像一条吐着信子的火蛇，顺着食管向上攀爬。

我感觉脑袋发沉，像在里面塞了一团吸满水的海绵。视网膜边缘的景象变得模糊，连带着听觉也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滞后感。

“好热啊……”

我无意识地嘟囔了一句，试图解开羊毛衫的第一颗扣子。

迟钝的神经在彻底宕机前捕捉到了真相。那股挥之不去的涩味，滑过喉咙时的灼热，以及现在这种像被抽干了骨头似的绵软无力感——这哪里是气泡水，分明是度数不低、后劲其大的气泡酒。

我们三个全都被宫侑这个白痴给坑了。我艰难地转动一下脖子，试图去看喝的最多的罪魁祸首的状况。

视线所及之处，坐在我左边的宫侑的脸上染上了一层绯红。他的眼神失去了焦距，蒙着一层迷离的水汽，正一瞬不瞬、直勾勾地盯着我看。

而在我的右边，喝得第二多的宫治的情况也没有好到哪儿去。他看似保持着端正的坐姿，但用一只手的手背抵着额头，银灰色的发丝因为沁出的汗水而微微贴在额前，呼吸变得粗重且不规律。

他们也醉了。

……

那么请问，有谁知道他们的酒品如何吗？

“治、侑……”

我试图唤醒他们，但从我干涩的嗓子里挤出来的只是一丝微弱得可怜的气音。软绵绵的，听起来更像是一种不知死活的变相邀约。

宫治率先打破僵局，他终于无法支撑自身的重量，没有任何预兆地向我这边倾斜过来。那宽阔的肩膀压在我的肩上，毛茸茸的银色脑袋顺势埋进我的颈窝。独属于他的、混合着厨房烟火气和葡萄酒味的呼吸，如同滚烫的烙铁般喷洒在我最敏感脆弱的颈侧动脉上。

“……安，我头疼。”

他闭着眼睛，嘴唇几乎贴着我的皮肤，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低语。与此同时，他的左手悄无声息地环过我的后腰，将我整个人锁在怀里。

“阿、阿治，你太重了……起来……”

我的推拒打在他身上，就像是落在棉花上的雨滴，激不起任何涟漪。

还没等我从右侧的压迫中喘过气来，左边的空气也跟着剧烈地扭曲了一下——宫侑也扑了过来，他顾不上还压在我身上的宫治，双手捧起我的脸。

“你是不是更喜欢阿治？”

他的手心烫得惊人，力道也大到几乎要在我的下颌上留下红色的指印。他强迫我转过头，那张因醉酒而显得有些疯狂的俊脸占据了我全部的视线。

宫侑平时虽然吵闹，但还算有分寸和底线，此刻却成了一个索要糖果却不得其法、最终选择用暴力来抢夺的坏孩子。

“这不公平，你对他比对我温柔。”

他把额头抵在我的额头上，鼻尖相触，几乎要将人灼伤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将我淹没。

“多看看我吧，姐姐，我比他更好的。”

他哀求着，命令着。在说话的间隙，那因酒精而变得殷红的嘴唇，若有似无地擦过我的嘴角。

一边是安静得让人窒息、像沼泽一样慢慢吞噬一切的沉重束缚；

一边是狂热得让人战栗、像烈火一样要将人烧成灰烬的疯狂索取。

我明明喝的最少，大脑却因这种夹缝求生般的压迫和惊吓，产生了一种类似高潮前夕痉挛的酸胀感。

逃不掉的。

这个认知在我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可又为什么要逃。

在酒精的催化下，我放弃了推拒，颤抖的指尖顺从了内心最深处的选择，同样抚上了宫侑的脸。

就当它是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