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力地抗议道:“一直站在门口很冷哎。”
“啊,对哦!快进来快进来!”
刚换好室内鞋,宫侑便抓住我的手腕,一边往客厅走一边说:“今天爸妈不在家,阿治说他来做晚饭。正好,咱们去打游戏,我昨天刚买的《拳皇》,今天非要杀得你片甲不留。”
“……哎?”比起游戏,我诧异地望向落在身后半步的银发少年,“阿治做饭吗?”
“嗯。”
宫治没有因为我的惊讶而露出什么多余的表情,他淡淡地应了一声,慢条斯理地挽起毛衣的袖子,露出紧实的小臂。
“比起让阿侑这种连方便面都能煮糊锅的白痴进厨房,还是我来更安全。”他意有所指地瞥了宫侑一眼,随后将视线重新落回我身上,“……可以期待一下今天的晚饭。”
“喂喂喂,你说谁是白痴啊?上次的事分明是个意外,是定时器没响的错!”宫侑立刻抗议,但已经转身走向厨房的背影显然不打算理会这毫无说服力的辩解。
“切。”被兄弟冷落的宫侑愤愤地咋舌,拽着我的力道又加重几分,拉着我往楼上的卧室走去,“走吧走吧,我还买了零食呢”
楼上,宫双子的卧室意外的整洁。宫侑手脚麻利地打开液晶屏幕和游戏机主机,又转身把我按在懒人沙发上,塞来一个手柄,最后贴着我的大腿坐下,非要和我挤同一个沙发。
“准备好了吗?我可不会手下留情哦!”
“谁赢谁输还不一定呢。”
拜托,本人可是师出自游戏名师KODZUKEN!
几回合下来,屏幕上的角色拳拳到肉,各种特效闪瞎双眼。而我身边的噪音制造机——宫侑君,他没有一刻停歇,激动的身体随着游戏里的人物动作大幅摆动,那硬邦邦的胳膊肘好几次在释放技能时,险些撞到我的肩膀和肋骨。
“看招!上勾拳!哈!我就知道你会防这个!再吃我一记连招!”
每当他打出一番自认为精彩绝伦的操作,都会毫无分寸感地凑过来,兴奋到有些变形的俊脸上写满了求表扬的渴望,强迫我必须立刻、马上对他的表现给予高度反馈。
“……阿侑啊,你能稍微冷静一点吗?”我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身体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试图在这拥挤的单人沙发上拉开一些距离。
“我很冷静啊?不然怎么能赢你?”屏幕上亮起夸张的获胜动画,二连胜的宫侑得意扬扬,“再来再来,五局三胜!”
我深深地叹了口气,感觉自己的耐心就像上把操控的倒霉角色的血条一样,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下降,濒临清零闪红的边缘。
就在我准备毫无尊严地宣布投降时,一股高汤的醇厚味道从楼下的半开放式厨房飘来,顺着楼梯一路蜿蜒,穿过紧闭的房门,精准的钻进我的鼻腔,来到即便吃了许多辣味仙贝,也依旧有些空荡的胃里。
我果断扔下微微发烫的手柄,双手撑着膝盖,利落地从懒人沙发中站了起来。
“我去倒杯水。”顺便看看阿治在做什么,怎么这么香。
“哎?等等,这把刚要开始呢!水的话这里有啊——”
“马上就回来,你自己先练练手。”
抛下这句话,我反手关上卧室的门,将宫侑的抱怨隔绝在身后。
“呼……”
终于……
我吐了口气,一步步走下楼梯,那混合着酱油的咸甜和昆布的鲜香的味道愈发浓郁。
来到厨房,宫治背对着我站在流理台前。他套了一件深灰色的亚麻围裙,带子在劲瘦的腰后系了一个随意的结。
他微微低着头,手中的菜刀在砧板上起落,几刀下去,一截截大葱就变成了厚薄均匀的圆片。
我放轻脚步,悄悄走到他身后,从他的肩膀旁边探出头去。
“……好香啊,是在做寿喜锅吗?”
他仿佛早就知道我会来,手上的动作没有停顿,轻轻“嗯”了一声。
厨房顶端那盏暖黄色的吊灯光线倾泻而下,打在他线条分明的侧脸上,给他高挺的鼻梁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而那双平日总是显得有些慵懒的灰绿色眼睛里,此刻正清晰地倒映着小小的我。
“受不了他的大嗓门了?”他了然地挑了挑眉,“就知道你撑不过半小时,那家伙打起游戏来吵得要死,像猴子。”
“……比喻很过分哎。”
我笑了笑,又向前一步和他并肩站立,数着台子上已经处理好的食材——雪花纹理漂亮的牛肉片、切好十字花刀的香菇、整齐码放的方块豆腐,还有一盆洗得水灵的春菊、白菜和金针菇。
“好厉害啊,阿治。”我发自内心地赞叹,目光在他的手和食材之间游移,“没想到你的刀工这么好……我还以为你只会吃呢。”
“只会吃的是阿侑。”
宫治把切好的大葱拨进盘子里,抬手拿起放在一旁的魔芋丝。
“要想吃得好,总得自己动手。”他理所当然地说着,将装有魔芋丝的沥水篮递到我面前,“既然逃过来了,安姐就别光顾着看。帮我把这个沥干水,再清洗一下。”
“哎?我还要干活啊?”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我还是乖乖接过沥水篮。
“不做事就没饭吃。”
“可阿侑也没做事啊。”
“他不是人。”宫治言语间尽是对同胞兄弟的鄙夷,“他是专门负责制造垃圾的饭桶。”
半开放的厨房里,我站在水槽边,拧开水龙头冲洗着半透明的魔芋。身旁的宫治拿起锋利的刮皮刀,一下下处理着我爱吃的胡萝卜。一时间,只有干活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两人默契地无言。
因为流理台的操作空间有限,我们靠得很近,处理各自的食材时,手臂难免会碰到一起。忽然,宫治开口叫我。
“……安姐。”
“嗯?”
我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有些疑惑地抬头看他。
他放下了刮皮刀,转而拿起一双木制筷,夹起一片雪花牛肉,在电磁炉上沸腾的小锅里涮了几下——原本鲜红的肉质变了色,表面裹满了光泽感十足的褐色酱汁,他手腕微转,将肉片举到我嘴边。
“帮我尝尝咸淡。”
他的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仿佛这是我们在携手共度的漫长岁月中,已经重复过无数次的、再普通不过的日常。
见我为这突如其来的亲昵而愣神,宫治不但没有收回手,反而凑近,呼呼吹散牛肉上的热气,又往前递了一次,筷子尖碰到我下嘴唇的边缘。
他说:“啊——”
我下意识地张开嘴。顶级雪花牛的口感非常鲜嫩,几乎到了入口即化的境界。随着我的咀嚼,浓郁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恰到好处的咸甜配比混合着牛肉本身的油脂香味,完美地征服了我的味蕾。
“唔……好吃!”顾不上那点小暧昧,我含糊不清地赞叹道,“就像高级饭店里卖的那样!”
“那你喜欢吗?”他问道,声音比先前低沉几分,仿佛在确认猎物是否吞咽下了诱饵。
“超级喜欢!”我用力点了点头,满心满眼都是对极品牛肉的热爱。
“那就好。”
宫治没有换新的筷子,直接用刚才喂过我的筷子点了一下汤汁,放到舌尖品尝咸淡,“嗯,确实还行。”
“你……”我呆呆地盯着他探出口外的那截粉色舌尖,忽然觉得厨房里的温度升高了不少。
啊……如果现在亲上去的话,能尝到酱汁的味道吗……?
“治……”我听见自己叫了他的名字,身体不受控制地想要向前倾斜。
“安!你居然在这里偷吃!!”
!?
突然出现的宫侑手里还抓着一个被冷落的游戏手柄,他瞪着眼睛看着我们,那眼神活像是提前回家却意外抓到了妻子正在和兄弟出轨的悲愤丈夫。
震惊、愤怒,以及一种被背叛的巨大委屈,在他脸上交替闪现。
“太狡猾了!你们两个居然背着我——!”
原本暧昧到几乎要拉丝的氛围被这只金毛狐狸的质问声震得粉碎,我猛地回过神来,触电般地向后大退一步,后背撞上了坚硬的冰箱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