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的计划是完美的:和研磨、人类小黑一起,带上高级猫罐头和猫包,寻找并捕获猫猫小黑。哪怕抓不到,能和他们坐在河堤上发发呆,对我来说也是一种奢侈的享受。
“我说,AnZ桑。”
“嗯哼?”
小黑(人类)走在我前面,双手插在运动外套的口袋里。他回过头,问我:“你觉得,那家伙会不会是提前知道了今天要被抓去绝育,所以昨晚买站票连夜逃离了东京?”
“要照这么说,黑尾君是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的啊?你资助的车票吗?”
我手里摆弄着一根刚从路边折下来的狗尾巴草,毛茸茸的草穗在指尖转来转去:“研磨说小黑——我是说猫——最近总在这一带活动,咱们再找找吧。我今天特意带了高级罐头,它肯定抗拒不了。”
“哦呀?高级罐头?”
黑尾挑了挑眉,他放慢了脚步,等我走到他身边:“看来AnZ社长最近的生意很是红火嘛?今天要是抓住了猫,作为奖励,也请我吃点高级货,怎么样?”
“如果你现在‘喵’几声的话,”我把手里的狗尾巴草举起来,像逗猫一样在他鼻子底下晃了晃,“我也不是不能考虑给你买根火腿肠。”
“喂喂,火腿肠和高级罐头的差价也太大了吧?”
他笑着往后仰了仰头,躲开了那根草。
计划赶不上变化,研磨临时发来一条道歉讯息,说是今天家里突然有事,他实在走不开。虽然有点遗憾,但我没有别的空闲时间可以挥霍,而黑尾似乎也不想浪费这个难得的休日,于是就演变成了我和小黑,去抓小黑。
好绕口哦。
不过,不愧是研磨的御用苦力,黑尾找起猫来非常认真。在我路过一片长满了苍耳的草地时,他还会细心地停下,蹲下身,帮我把裙摆上沾到的几颗带刺小球摘下来。
就这样,我们在小黑常出没的地方又转了大概二十分钟分钟。忽然,一声极其微弱的、几乎被风声淹没的叫声,钻进了我的耳朵。
“喵……”
“你听到了吗?!”
我猛地停下脚步,一把抓住黑尾的袖子。
“嗯?”他侧过头,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一只捕捉猎物动向的黑豹,“好像是在……那边?”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我冲到桥边的水泥护栏旁,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在距离岸边大概三米远的地方,一个黑乎乎的小团子正在水里拼命挣扎。
黑尾也跟了过来,看到这一幕,他的眉头拧成一个死结:“啧。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找个——喂!你干什么?!”
来不及了。我深吸一口气。
猫已经力竭到发不出任何声音。
水温多少?水深多少?会不会感冒?衣服湿了怎么办?所有的顾虑,在那个正在下沉的小生命面前,都变成了毫无意义的、嘈杂的背景音。
“放心吧,我很擅长在河里游泳。”
开什么玩笑!我可是在兵库县长大的,继承了外公衣钵的湖河抓鱼王!区区一条沟算什么!
我没有再看他,只是匆匆丢下这句话,双手在冰冷的铁栏杆上一撑,身体跟着腾空而起。
“喂——!!!”
身后传来黑尾变了调的吼声。他的手伸了过来,指尖堪堪擦过我的裙角,最终还是抓了个空。
下坠只有短短的一瞬,紧接着“噗通”一声,世界被切断。
尽管东京的十月没那么冷,可河水却有截然不同的温度,刺骨的寒意让我差点在水下本能地张开嘴吸气,这是游泳的大忌。
不能慌。堵上兵库第一鱼王的尊严……!
我费力地睁开眼睛,浑浊的河水刺痛了眼球,眼前是一片黄褐色的模糊。接着用力一蹬腿,虽然脚下的淤泥有些打滑,但还是借到了力,身体破水而出。
“哗啦!”
我评估的果然没错,河水不深,才刚到我胸口的位置,站起来绰绰有余。只是繁琐的连衣裙吸饱了水,沉甸甸地坠在身上,像是挂了几块铅,将我往河底的淤泥里拖拽。
“呜……”
在我前方不到半米的地方,黑色的小猫脑袋还在沉浮。
我在泥沼里跋涉,每一步都要对抗水的阻力,艰难地向前扑去。在小猫沉下去的最后一刻,一把抓住了它的后颈皮。
抓住了!
我把猫高高举起,尽量让它远离水面。小家伙在我手里瑟瑟发抖,吓得发不出一点声音,但好歹是活了下来。
我松了一口气,转过身,看向岸边。
“你!!!”一声暴怒的咆哮。
我抬起头,透过还在滴水的睫毛,看到了岸上的黑尾铁朗。
他已经冲到了护坡上,那双总是游刃有余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里面燃烧着我也从未见过的、仿佛能把这冰冷河水煮沸的怒火。
“你是不是疯了?!你是想死吗?!啊?!”
他吼得嗓子都破了音,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我举着猫,站在冰冷的河水里,看着他那副像是要吃人的样子,后知后觉地感到心虚。
“我……我没事啊……”
我试图挤出一个笑容来安抚他,可脸部肌肉好像被冻僵了,只能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我跳下去之前预判过了,水不是很深……才到我胸口……”
“闭嘴!”
他根本不听我的解释,伸长了手臂,总是拦网的手掌在空中张开:“把猫给我!手也给我!”
我费力地向岸边挪动,好不容易挪到了护坡下,先把手里的小黑猫递了上去。
黑尾一把抓过猫,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塞进了我们带来的猫包里。紧接着,那只空出来的手像一把铁钳,死死扣住了我的手腕。
“痛……”
他没有理会我的呼痛,反而握得更紧了,也没有给我自己爬上去的机会,手臂发力,猛地向上一提,我就这样被他硬生生地从水里给“拔”了出来。
“哗啦——”
大量的河水从我身上倾泻而下,重重地砸在水泥做的护坡上。我跟着脚下一软,踉跄着扑倒在地,膝盖磕得有点疼。
“呼……”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件带着体温的运动外套劈头盖脸地罩了下来。
黑尾里面只有一件打底衫,他一屁股坐在我旁边,肩膀猛地垮了下去,把脸埋进臂弯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带着后怕的叹息。
“……哈啊……”
然后他抬起头,死死盯着我,咬牙切齿地挤出三个字:
“博、林、安。”
完蛋。
被连名带姓地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