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
黑尾的手死死地扣住我的肩膀,我顾不上疼,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万一水很深呢?万一你抽筋了呢?万一河里有海草把你缠住了,或者有玻璃碴之类的危险物品呢?”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我移开视线,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总感觉里面有点痒。
“要是你真出点什么事,我该怎么向研磨交待?怎么向你父母交代?怎么向——”
“阿……嚏——!阿嚏——!!”
痒意终究没能忍住,在鼻腔里膨胀、炸裂,化作两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喷嚏。我捂住口鼻,身体随着喷嚏的惯性猛地前倾,脑袋差点撞上他的下巴,粗暴地截断了他的说教。
“你!……哎,算了……”
黑尾的怒气哽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最终他无奈地闭了闭眼,认命地长叹一番,钳制我肩膀的力道也松了。
“对不起嘛……”我囔囔着说。
他没再多说什么,站起身,动作利落地捞起一旁的猫包,把落汤猫和落汤人一起打包带回了家。
他家紧挨着研磨家,是栋有些年头的一户建。我像个停运的洒水车一样站在玄关处——哪怕已经把裙摆里的水拧了又拧,厚实的布料仍然沉甸甸地坠着,每隔几秒就有一滴浑浊的水珠,“啪嗒”一声,砸在干净的瓷砖上。
黑尾一边在鞋柜里翻找着新的拖鞋,一边头也不回地说了句“请进”。我看着自己脚上这双已经完全湿透的绒面靴,穿着湿袜子的脚趾在鞋子里尴尬地蜷缩了一下。
“会弄脏的……”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意这个?”
黑尾转过身,放下一双刚拆封的客用拖鞋,“进来吧,地我一会儿擦。”
“那……打扰了。”
他家意外地整洁——大概因为只有黑尾和爸爸两个男人一起生活,屋子里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墙壁是干净的白色,家具风格简洁,客厅里只有必要的沙发、茶几和电视柜,显得稍微有点空旷。
“浴室在这里,架子上绿色的毛巾是新的。”
他先把猫包放在走廊的瓷砖上,指了指左手边的磨砂玻璃门,随后转身去了走廊尽头的房间,“衣服的话……你等一下。”
房间里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抽屉拉开又关上了几次。过了好一会儿,嘈杂声才停下来,他拿着一叠衣服走了出来。
“这件衣服买大了,只穿过一次,是洗干净的。”他把衣服递给我,是一件黑色的长袖卫衣和一条灰色的运动短裤,“……凑合穿,别嫌弃。”
“我也没资格嫌弃吧……”我接过衣服,逃也似地钻进了浴室。
二十分钟后。
浴室里弥漫着氤氲的水汽,我关掉吹风机,持续了许久的嗡嗡声戛然而止。
对黑尾来说可能只是稍微买大了点的卫衣,套在我身上直接成了一条宽松的连身裙。领口大开到锁骨,袖子完全遮住手掌,只露出一点指尖,下摆垂到约大腿二分之一的位置,随着我的动作晃晃荡荡。
……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
不是,我和他的体型差有这么明显吗?明明我在女生里也算大骨架的啊。
“嗯……其实也还行。”我对着镜子用手拢了拢潮湿的发尾,撸起袖子,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利落一点。
虽然下面空荡荡的、没有任何束缚的感觉有点不习惯,但既然能遮住重点部位,我也就不去挑战那条宽松到我能两条腿塞进一个裤管的短裤了。
反正是在家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和一只猫。
应该没问题吧?
这么想着,我拉开浴室的门,一股暖湿的水汽随着我的动作涌了出去。
“洗完了?”
人类小黑蹲在浴室门口,面前的白色塑料盆里装着被迫洗澡的猫猫小黑。听到开门的声音,两个小黑同时抬起头来看我,一人一猫,均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嗯,头发也吹完了。”我指着放在洗漱台上的吹风机,对他投去一个同情的眼神。猫猫小黑缓过劲儿之后变得不太配合,爪子扑腾着,水花溅得到处都是,黑尾的打底衫湿了一大片,紧紧贴在腹肌上。
“你……加油?”我干巴巴地挤出一句鼓励。
“行了,客厅待着去吧。”
他挥了挥手,视线在扫过我露在卫衣外面的双腿时明显停顿了一下,接着迅速且生硬地移开目光,连猫带盆一起端了起来。
“茶几上有饮料和零食,遥控器应该在沙发上。”
他的声音听着有点哑,我没多在意,以为是被猫折腾累了,穿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跑去了客厅。
深灰色沙发的左侧有一点点塌陷,似乎有人经常窝在这个位置看电视。我毫不客气地占据了这个“风水宝地”,陷进沙发之前顺手拿过茶几上的一罐可乐。
“咔哒”一声,拉环拉开,我仰起头,“咕咚咕咚”地灌了几口。
啊!爽!
碳酸饮料万岁!
按下遥控器开关,电视里正播着一档颇具日式特色的综艺节目,一群搞笑艺人为了个无聊的游戏大呼小叫,喧闹的声音顿时填满了整个空旷的客厅。
穿他的衣服,用他的沐浴露,还坐在他的沙发上,喝他的可乐。明明是第一次来,我却自来熟的不像话,莫名其妙地有一种已经和他同居了很久的错觉。
我有梦见过他吗?没有吧?
脑海里飞速闪过几个模糊的片段,一个也没抓住。
不记得了。
我摇晃着可乐,漫无边际地想:感觉黑尾是个很不错的同居对象啊,至少生活技能一定在我之上。会做饭吗?会洗衣服吗?以后要是真住在一起,我是不是可以把家务直接丢给他了?
?
为什么我会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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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一墙之隔的浴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