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历飞快地划过,6月的初始,宫城县的IH预选赛拉开帷幕。
白鸟泽一如既往地平推到了最后一场,即将对战及川和岩泉所在的青叶城西。
顺带一提,在奶奶那种近乎巫术的神奇草药和正骨手法下,宫侑已然痊愈归队。不过听说稻荷崎的监督对他另有安排,所以这一轮预选赛依旧没能上场。
没准是想在全国大赛的决赛圈,搞个什么“双子快攻”之类的必杀技来吓死人吧。我猜。
IH预选赛的最后一天,体育馆就像一个巨大的高压锅。在等待入场的间隙,我站在入场通道的阴影里,百无聊赖地盯着自己的脚尖发呆。
“……酱,安酱。”
天童自然地搭上我的肩膀,缠好绷带的五指在我眼前挥了又挥:“在想什么呢,这么认真?”
“在想……”我低头示意了一下脚下,“这双新鞋的鞋带,是不是有点太长了。”
这是Nike这一季的新款,粉白配色的气垫鞋。好看是好看,但这鞋带的设计简直反人类,多余的部分能在脚背上系出两个巨大的蝴蝶结,走起路来甩来甩去的,像两只不安分的兔子耳朵。
不管我说什么无聊的话题,天童总能无缝衔接地聊下去。他也跟着低头看了一眼,随即发出了夸张的赞叹:
“哎呀!安酱今天是穿了新鞋吗?嗯嗯,这个版型确实好看,粉白配色也很衬你,看起来像草莓牛奶一样甜哦~”
“还有别的颜色,你喜欢的话,我一会儿把链接发给你。”
我试着甩了甩脚,两个蝴蝶结软塌塌地耷拉着,虽然看着松散,但死结系得还算结实。
不行,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这种多余的长度就像是个定时炸弹。还是找把剪刀剪短一点吧,或者塞进鞋帮里?
正当我这么想着的时候,身旁的人影忽然矮了下去。天童已经自顾自地蹲下身,伸出那双灵活修长的手指,捏住了我的鞋带。
“别动哦。”
他极其自然地把那两个巨大的蝴蝶结拆开,重新整理了一下,然后将多余的部分巧妙地塞进了交叉的鞋带下面,压得平平整整。
“先这样吧,不然踩到鞋带会摔倒的。”
他依然保持着蹲姿,抬起头来看我。从这个角度,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笑意的下垂眼显得格外认真,甚至透着一丝乖巧:
“记得把链接发我,我想和安酱穿同款~”
“哎、哎?嗯,好。”
我愣了一下,脸颊微微有些发烫。
那什么……让男生,而且还是马上要上场的正选队员帮我系鞋带,这画面是不是有点太……那个了?周围好像已经有视线投过来了啊!
好在这时,队首的濑见回过头喊了一嗓子:“天童!集合了!”
“嗨嗨——来了!”
天童应了一声,像弹簧一样站了起来,冲我眨了眨眼,转身跑向了队伍。
“一定要记得发我链接哦!”
“知道啦,现在就发。”
我一边掏出手机假装发消息,一边像只受惊的鹌鹑一样,悄悄缩到了队伍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随着比赛时间的临近,围观的人群越聚越多。那些细碎的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地钻进我的耳朵。
“喂,那个就是博林安吧?”
“听说以前是北川第一的经理……”
“长得确实很漂亮啊,怪不得……”
这种议论从初中开始就没停过。以前是因为离及川太近,总被当成假想敌;现在到了白鸟泽,又因为经常站在牛岛身边而备受瞩目。
我默默地往几个体格健壮的队员身后缩了缩,试图用他们宽阔的背肌隔绝外界的噪音。只要我听不见,那就是不存在。
不过……
我偷偷从人缝里往外看,视线在嘈杂的人群中搜索着。
全场只有那一家是黑漆漆的深色队服,像一群沉默的乌鸦。
乌野高中。
虽然和菅原约好了要在正式比赛上见面,但很遗憾,乌野在第一天就败北了。那场比赛的时间恰好和白鸟泽的赛程撞车,等我忙完这边的记录工作,匆匆赶到隔壁场馆时,比赛已经结束了。
一向清爽的银发少年正站在场边整理护具。看见我走过来,他很快调整好了情绪,露出了标志性的治愈系的笑容。
如果不是发现他眼角那一抹还没来得及褪去的浅红,我大概真的会被他骗过去。
我不忍心戳破他的伪装,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桃子味的水果糖,递到他手心里。
“那……下次一定?”
“要听实话吗?下次比赛我也没自信能碰上你们啊。”
菅原剥开糖纸,苦笑着摇了摇头,“除非我们运气不好,第一轮就排到了白鸟泽,哈哈。”
“可我有预感,我们迟早会在决赛场上相遇。”我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第六感这玩意儿真的很玄学,我也说不清为什么,但我就是觉得,这群乌鸦不会一直停留在地面的。
“提前警告哦,白鸟泽要是输了,我可是会哭鼻子的。到时候可别让我当众哭太惨哦?”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意加深,眼神温柔得像是一汪春水。他用力握紧了手里的糖,说:
“加油啊。”
…………
如果所有人都能像菅原一样坦率就好了。
对,没错,我说的就是那个现在正站在球网对面、一脸阴沉的家伙——及川彻。
本来今天我是打算全程只关注白鸟泽的比赛数据,毕竟我是白鸟泽的经理。但那道来自青叶城西场地的视线实在太过灼热,简直像要在我的后背上烧出两个洞来。
我忍不住转过身,正好对上了及川彻晦暗不明的眼睛。
隔着球网,隔着喧嚣的人群,他死死地盯着这边。不是盯着牛岛,而是盯着我,混杂着不甘、愤怒,还有一丝被深深压抑的渴望。
这样可不行啊,彻。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比赛还没开始,心态就已经乱了。
我又看向站在他旁边的岩泉一。小岩的神情也很凝重,眉头紧锁,显然也对自家主将的状态不满意。
恐怕及川这次又要输给牛岛了。
完全不是因为技术的问题。恰恰相反,是他太想赢了,太想证明自己了,以至于把自己绷成了一根随时随地都会断掉的弦。
大概预测到了结局,我那颗躁动的心反而奇异地平静了下来。不再去想“如果及川赢了会对我说什么”,重新将注意力全部拉回到了球场上。
哨声响起。
比赛进行得异常焦灼。
双方的比分咬得很死,就像两头不知疲倦的野兽在互相撕咬。观众席上的尖叫声此起彼伏,连向来淡定的白鸟泽教练组都攥紧了拳头。
除了鹫匠监督,还有我。
某一次中场休息,大汗淋漓的天童路过我身边,一边喝水一边吐槽道:
“喂喂安酱,你脸色都不带变的,真的有好好看着我刚才那个超——帅气的拦网吗?”
我从记录本里抬起头,露出一个理所当然的表情:
“因为……会赢啊。”
肯定会赢的。
及川的体力马上就要到极限了。那个发球的起跳高度已经比第一局下降了几厘米,落地时的缓冲动作也变得沉重了。
天童听了,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心情大好:“哎呀,既然胜利女神都这么说了,那我们不赢不行呢~”
正如我所预料的那样。
随着牛岛那记势大力沉的扣球狠狠砸在青叶城西的底线附近,裁判吹响了终场哨。
白鸟泽,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