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馆内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我合上记录本,看着场上那个跪倒在地、久久没有起身的背影,心里并没有多少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
结束了。
我起身开始收拾散落在长椅上的毛巾和水壶。就在我不经意间抬头扫视观众席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影突然闯入了我的视线。
那是……佐藤佳奈?
她穿着白鸟泽的校服,却坐在青叶城西的应援区里?
在一片青白色的海洋中,那抹白鸟泽的紫色显得格外扎眼。
“怎么了?”
站在我身旁擦汗的濑见注意到了我的动作停滞,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
“咱们学校的学生,在青叶城西那边坐着。”我低声说道。
“哪个?”
“从下往上数第三排,从左往右数第六个。”
濑见眯起眼睛看了看,评价道:“位置还挺好,在家属区附近。话说,那个女孩是不是有点眼熟?”
“……之前总来找牛岛君的那个,好像还是白布的同班同学。”
我收回视线,把手里的运动饮料递给他:“嘛,没准是及川君的粉丝吧。毕竟及川君那张脸确实挺招小姑娘喜欢的,我们要尊重每个人的喜好。”
嘴上说得如此云淡风轻,实际上我脑子里的警报已经拉响。
从来没听说她是及川的粉丝。之前明明还在追求牛岛,怎么突然就跑到对家阵营去了?
该不会……是为了报复我?
报复我离牛岛太近,所以故意接近及川,想搞点什么事情?
可是,我和及川的关系,就像我和牛岛的婚约一样,在学校里几乎没人知道。她是从哪儿听来的?
如果她真的去找及川,把我和牛岛的事全给抖落出来……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不行。我得去看看。哪怕只是在角落里听一眼他们在说什么。如果不去确认一下情况,我根本没法安心。
收拾完东西,我们在观众席的欢呼声中退场。
临出通道前的最后一次回头,我看见佐藤正跟着一群女生簇拥着及川彻往休息区走。
那个方向……是去二楼的通道。
我的右眼皮开始狂跳。
“英太,帮我拿一下包。”
知道濑见从来不会拒绝我,我不由分说地直接把背包塞到他怀里。
“哎?你要去哪儿?一会儿就该颁奖了。”濑见抱着包,一脸茫然。
“洗手间。”
“啊?洗手间不是那个方向吧……”
我不理会他的疑惑,转身就往反方向跑去。
散场的观众人来人往,挤得水泄不通。我像一条逆流而上的鱼,在人群中艰难地穿梭。
“哎你看,那个是白鸟泽的经理吧?”
“真的好漂亮啊……”
耳边全是这种无意义的噪音。我自动屏蔽了所有声音,满脑子都是刚才佐藤跟在及川身后的画面。
一定要赶上。
终于,在一层的拐角处,我看见青叶城西那抹白绿色的队服一闪而过。
在那儿!
貌地婉拒了某个人的搭话,我加快脚步冲向楼梯,然而就在我迈上第一级台阶的瞬间,脚下突然传来一股诡异的阻力。
我的右脚,结结实实地踩住了左脚那个过长的鞋带上。
——啊。
糟糕了。
重心彻底失衡,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时间仿佛被拉长,眼前的景色开始一帧一帧地慢放。
我看见了体育馆墙上那个巨大的时钟,秒针正好跳过了一格。
然后是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大理石台阶。棱角分明,坚硬冰冷。
少说也得有个二十来节,我该不会……死在这里吧?
思考的时间只有零点几秒。
“砰!”
第一声闷响。
我的膝盖狠狠地磕在了台阶锐利的棱角上,剧烈的疼痛像电流一样,瞬间从髌骨传遍了全身,让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紧接着,为了保护头部而下意识撑出去的手肘,也重重地撞上了坚硬的石面。
“呃!”
尖锐的痛感如同被烧红的锥子刺入骨髓,身体失控地向下滚落,天旋地转,每一节台阶都在我身上留下了钝痛的印记。
就在我以为自己真的要这样滚到底的时候,令人绝望的失重感戛然而止。
一只强有力的手臂,蛮横地截住了我。惯性让我重重地撞进了他温热、坚实的怀抱里。
“——安、安!你没事吧?!”
焦急的吼声在头顶炸开。
“喂!睁开眼睛看我!!”
这个声音……是……小岩吗?
原来那个一闪而过的衣摆主人是他啊。
我的胸口因为刚才的撞击而剧烈起伏,肺部像是被挤压过一样,根本吸不进气,自然也发不出声音回应他。
“你……痛?我……安,怎么……?安!安!”
耳边一直在嗡嗡作响,像是有几千只蜜蜂在飞。小岩的声音听起来忽远忽近,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
好奇怪。
我明明努力睁开眼睛了,为什么眼前还是一片模糊的重影?
“……小……岩?”我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手臂。
“是我。我在。”他紧紧地护着我的头,把我按在他的胸口。
围观的人似乎越来越多了,嘈杂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来。
我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我并没有摔到楼梯底部,而是在半山腰就被飞奔而来的岩泉一用身体当肉垫拦住了。
更猛烈的疼痛,终于在这个时候迟钝地反应了过来。膝盖、手肘、脚踝、还有被撞得生疼的肋骨……全身上下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都在抗议。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伪装,全都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在岩泉一充满安全感的怀抱里,我本能地将身体蜷缩成一团,死死地抓着他的衣服。
“小、小岩……呜啊啊啊啊——”
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涌了出来。
“痛……哪里都,哪里都好痛哇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