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扭扭捏捏地接过排球，紧紧抱在胸前，嘴里还一直重复着“对不起”。
我看着他怀里那颗硬邦邦的球，忍不住伸出指尖点了点球面，提醒道：
“气打得太足了哦。稍微控制不好力度就会四处乱飞，而且打久了手腕会受伤的。适当放一点气试试吧。”
“——啊、啊！原来如此！”
少年恍然大悟，用力按了按球，果然发现硬得异常。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那种纯粹的、毫无杂质的光芒，让我想起了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橘色的头发在路灯的照拂下更加闪耀，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名为“热血”的气质。
我赶紧避开他的视线。
糟糕，怎么会是我完全没辙的年下小狗这一款啊？这种眼神杀伤力太大了，简直犯规。
“谢谢！……那个，您是？”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是博林奶奶的孙女。”
“您好！我是日…嘶，向——好痛。”
他还是有些语无伦次，一句话没说完就咬了两次舌头，疼得捂着嘴直吸气，眼角都泛起了泪花。
“噗。”我笑出了声。看着他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鬼使神差地，我伸出手揉了揉那一头乱蓬蓬的橘发。
——我靠，这手感也太好了吧！
软乎乎的，又带着一点蓬松的弹性，这是用了什么牌子的护发素才能做到的效果啊？
我不自觉地多揉了两下。
也就在这时，我注意到了少年身上那件浅绿色的运动服校服，胸口的位置印着校徽和校名。
雪之丘中学……从来没听说过的名字呢。
我好歹也是做了五年的排球部经理，宫城县大大小小的学校我都略知一二，竟然还有我不知道的学校吗？
“日向君是排球新人吗？”我试探着问道。
“哎？”
完全没有预料到我会这么问，少年又慌乱了一阵，抓了抓头发，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道：
“这个，要怎么说才好呢……其实我已经打了三年的排球了，不过之前都是对着墙壁一个人练习的，哈哈。”
我偏了下头，心里暗暗估算了一下。
三年？难不成是小学六年级？
“但是我马上就要打第一场正式比赛了！初中最后的中总体！”
什么！初中生！而且还是初三！？
我差点叫出声来。幸亏刚才没有直接问他是不是小学生，不然也太失礼了。但这孩子的发育是不是稍微有点……慢？
“你们学校没有排球部吗？”我不解地问道。
我上下打量着他。这个体格确实不像经过专业训练的样子，抛开身高骨架不说，上半身的肌肉量也完全不够看。倒是那双腿……虽然细，但线条很流畅，小腿肚紧实有力。
说不定很能跳。
“排球部就我一个人。”他坦然地说道。
“就你一个！？”
“啊啊，不过打比赛的人已经凑齐了！”
他似乎完全没有觉得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反而兴致勃勃地掰着手指头数给我看：
“有我两个篮球部和足球部的发小，还有几个刚入部的一年级后辈——嗯，人数是够的！”
我完全震惊了。
好乐观的孩子。而且，好爱排球。
明明环境这么恶劣，明明只有一个人，却还能坚持三年，甚至为了打一场比赛到处拉人凑数。
话说这简单的几句对话里槽点是不是太多了？又是没部员又是借人又是第一次比赛就是最后一次比赛……天童要是在的话，绝对会吐槽吐到累死的吧？
看着他那双闪闪发光的眼睛，我心里的某个角落忽然软了一下。
职业病犯了。
“……你垫两下球，我看看。”
“哎哎哎哎！？”
少年抱着球，惊恐地看着我，脸红到又有要关机的趋势：“我我我当着您的面！？现在！？”
“中总体上看你的人只会更多哦？那时候你也要晕过去吗？”我抱着胳膊，故意激将道。
少年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上刑场一样，僵硬且顺拐地走了几步，拉开了架势。
“那、那我就献丑了！”
他把球抛向空中。
“砰！”
垫的第一个球就直直地砸到了他自己的脸上。
“痛痛痛……”
他手忙脚乱地追着球跑，试了好几次，总算有了点打球的模样。不过依然很不稳定，球一会儿飞到东一会儿飞到西，截止在十个以内就落地了。
当球再一次飞向我这边时，我伸手稳稳地接住了它。
“停。”我喊了停，走到他面前。
“……手臂要再绷紧一点，这样你的力量才能全部传到球上。但是手腕要放松，太僵硬了不好控制球的方向，就像这样。”
我比划了一下手臂的角度，然后绕到他身后，拍了拍他的后腰：
“还有这里，腰要挺直才能使出腹部核心的劲儿。不要一直端着手找球，要试着确认好落点再抬手。你的反应很快，但是动作太多余了。”
被我拍到腰的时候，日向浑身一僵，但他没有躲，反而立刻挺直了腰背，认真地听着我的每一个字。
“是！我记住了！”
他又试了几次。虽然动作还是有些生涩，但显然是听进去了，球的轨迹稍微稳定了一些。
“好厉害！您是排球选手吗？”
他抱着球，一脸崇拜地看向我，眼睛里像是装了两颗大功率灯泡：
“刚刚那个球砰的一下就被您接起来了，我还以为它会飞到左边，但它咻咻咻的直着向上去了！好稳！”
呜啊，他怎么跟太阳似的。
这表情太刺眼了，我感觉自己要被这种纯粹的热情给灼伤了。
“……那倒不是，只是经常看别人打罢了。”
这孩子离上场比赛还是差太远了。我在心里暗暗摇头。就以这种水平去打中总体的话，百分百是一轮游吧。但看着他那副充满干劲的样子，我又说不出打击他的话。
我抬手看了看表。时间不早了，差不多要到宫侑从正骨地狱中恢复精神的时候了。那家伙要是醒了没看见我，指不定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
“好了，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我挥了挥手，准备转身回院子。
“——等一下！”他突然叫住了我。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只见他抱着球，站在路灯下，有些局促地问道：“那个、您的名字是？今天真的非常感谢您的指导！”
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吹起我鬓角的碎发。
看着那个橘色的身影，我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冥冥之中，我总感觉以后还会和这孩子在球场上频繁见面。但这并不是什么温馨的重逢预感，反而有一种……脊背发凉的紧张感。
就像是看到了一颗正在急速膨胀、随时可能爆炸的恒星。
我的直觉一向很准。说不定他真的是未来的超新星呢。
我想了想，并没有直接告诉他我的名字，而是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
“……中总体，我也会去的。”
金田一、国见还有小飞雄初中的最后一次正式比赛，我肯定要到场去看。
“到时候，如果还能再见面的话，再正式告诉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