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照岛是真心大，还是故意的，总之他完全没在意及川的嘲讽，反而一脸认同地点头道：“那肯定，我都没怎么上场。没事没事，我也没认出你来，想了好久呢。”
……这孩子真敢说……
这是在变相说及川也没什么存在感吗？
及川果然更火大了，我悄悄地瞟了他一眼，哇哦，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像是几条愤怒的小蛇。
“你就在和这样的人交往吗？”
及川突然转过头，那双棕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语气里带着质问。
“什么？”我没听清，总感觉他还嘟囔了一句“这人哪里有我好啦”。
“不不不，我们没在交往。”照岛摆了摆手，就在我以为他要澄清的时候，他却接着说道，“是我正在追求中。”
及川突然松了口气，之前的气势全无，就像是一只被戳破了的气球。不过他马上又绷紧了神经，像是在维护最后的尊严：
“那你还差得远呢，她眼光可高了，之前什么佐藤啊、小林啊、原野啊，都被她狠狠拒绝了。”
喂喂喂及川彻你别瞎造谣，这些人都是谁啊？我这辈子听都没听过这些名字！
照岛却非常赞同地点点头，一副“受教了”的表情：“安姐的话，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竞争肯定很激烈。”
不是，怎么说得跟我好像海王似的？我赶紧解释道：“等等，我从来没有过——”
“从来都有过！还不是我帮你挡掉了那些烂桃花。”及川打断我，声音里带着一种邀功般的得意，随后又开始小声嘀咕，“……上了高中就不知道了，害我每天都提心吊胆的。”
而我只听到他的前半句，顿时怒火中烧。
原来那些莫名其妙消失的追求者，那些还没开始就结束的暧昧，甚至我这十六年来一直单身的原因，都是因为你及川彻在背后搞鬼？！
“及川君，你要没什么事就去练会儿球。”我瞪着他，咬牙切齿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6月的IH预选赛，还要请你多多关照呢。”
说完我自己都觉得后悔。
这句话一定是绝杀。对于把打败白鸟泽视为执念的及川彻来说，这句话简直就是在他最痛的伤口上撒盐。哪怕他突然暴起给我一拳，我也不会感到意外。
“……哈。哈。哈。不就是小牛若吗？咱们走着瞧。”
及川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干巴巴的，听不出一丝笑意。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受伤，但很快就被那种惯有的轻浮掩盖了。
“我平时很忙的，好多姑娘抢着约我出去玩，还非要送我东西。哎呀，受欢迎真是没办法，其实我超困扰的啦。”
“……确实。”
我低下头，看着手里已经被捏变形的叉子。
及川彻一直都是人气王，不管走到哪儿都能被照顾得很好，收到的礼物能塞满整个储物柜。看来真的只有我一个被北川第一的魔咒困在原地，过去这么久了也没能挣脱开。
现在没了我这个累赘，想必他一定在美女堆里过得非常滋润吧？
“那真是恭喜你了，及川君。”
我拎着包，站了起来，声音冷得像冰。
“起开，我要走了。”
“哎？安——咳，博林，你生气了吗？“”
及川似乎有些慌了，他伸出手想要拉我，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生气？没有啊。我为什么要生气？”我平静极了，甚至还能对他挤出一个标准的、毫无温度的微笑，“阿游，下一站是街机厅吗？我还从没去过呢，咱们走吧。”
及川还想再说点什么，但在看清我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后，他愣愣地给我让开了道。
当我推开甜品店那扇挂着风铃的木门，走出那个充满奶油香气和修罗场气息的空间时，我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锤桌子的声音。
接着是餐盘和刀叉相撞，叮铃咣当的响，引得周围人一阵惊呼。
还有一句压抑的“可恶”，那是及川说的。
但我没有回头。
——————
沉默，还是沉默。
仙台的傍晚有些凉，风吹在脸上，带走了一些刚才在店里的燥热，却吹不散心里的郁结。
我走在照岛身边，脑子里想的却是及川的事。
没想到一年多以后的第一次见面，第一次说话，会在今天以这种情况发生。
我刚才说得话是不是太重了？我给他摆脸色了吗？他那个伤口……真的不要紧吗？如果我现在给他发消息道歉，他会回我吗？还是会嘲笑我？
……
不，不能再想了。
我要学会慢慢放下。
“哈啊——”我停下脚步，重重地叹了口气。
“安姐，怎么了？”照岛也停了下来，侧过头看我。
“不好意思啊。”我很心累，但还是努力对他挤出一个抱歉的笑脸，“第一次约会就让你看笑话了。”
这对照岛来说很不公平。他只是被小百合拉来救场的，没有义务为我和及川的坏情绪买单。
“你累了吗？累了咱们可以结束的。”照岛挠了挠头，那头金发在路灯下显得有些毛茸茸的。
“我还好，你呢？”
“我当然没问题啦，刚才补充了糖分，现在正精力十足！”照岛又开朗地笑了起来，露出了那颗虎牙，像是植物大战僵尸里的向日葵一样，瞬间帮我续上了阳光。
“我不想让咱们的约会因为一个小插曲而结束，毕竟我就是来帮安姐彻底忘掉前男友的嘛！”
“……及川真不是我前男友。”
都说了好几次了，怎么就是没人听啊！我感觉自己像个复读机。
“咦？你们还没分手吗？”照岛故作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我：？？？
“我俩压根就没交往过！”我急得直跳脚，差点就在大街上喊出来了，“小百合到底跟你说了什么啊？”
“哈哈哈，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照岛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我知道你们没交往，不过安姐太可爱了，忍不住想逗你一下。”
“阿游！！”
“抱歉，请您原谅我！”他双手合十，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求饶状，“我愿意献出一切来赎罪！”
“真的愿意赎罪？”
“那当然！”
我看着他，视线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他嘴里那枚若隐若现的舌钉上。
只要他开口说话，我的眼睛就很难从那个金属小球上移开。我总会忍不住想，亲吻那个金属小球的味道或许和舔舐伤口上的血渍是同一种铁锈味。
如果我也拥有一个类似的、带着点痛感的标记，是不是就能让我看起来不那么像个乖乖女？是不是就能让我更有勇气去面对这些复杂的情感？
但一上来就打舌钉，对我这个当了十六年乖乖女、连校裙都没改短过的人来说，难度也太高了。
不过……
我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耳垂。软软的，热热的，什么都没有。
“……我想去打个耳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