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有人出去了,王猛脸色巨变:“出去了?他这个时候出去找死啊!老山茶的话都忘了吗!”
“到底怎么回事!”鹤爻眉头紧锁。
舟行远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急促的呼吸,将事情原原本本交代了一遍:
“今天实在太累了,我几乎一沾被子就要睡着,迷迷糊糊间,我听到有人在打开门栓……”
“我以为是怪物,所以听到动静就爬起来了,谁知一看,竟然是吴白,他拉开门正要往外走!”
“我怕他忘了宵禁的警告,赶紧喊他,喊了几声他都没反应,我只好起床去拉他……谁知道、谁知道他力气那么大,一把就将我推得踉跄倒地!”
“然后……我借着门外走廊那点幽光,看清了他的样子……”
舟行远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悸:“我差点没敢认!”
“为什么?”王猛一头雾水。
“因为那个人……已经不是我们认识的吴白了。”
在所有人惊愕的眼神里,舟行远艰难的开口:“他变得好瘦好瘦,瘦得皮包骨头,你能想象吗,就像是一层皱巴巴的骨,勉强披在衣服架子上……”
“还有他的眼睛,瞳孔发绿,只有饿了很久很久的人才会有那样的眼神……”
想到那幅场景,舟行远忍不住瑟瑟发抖,于大娘在一旁连连点头,也是两股颤颤。
“我作证!我也看到了!他虽然没有吃晚饭,可也不过饿一天而已,不至于那样啊……就像是,时间在吴白身上加速了几十倍一样……”
“时间加速?”李奥震惊。
“肯定是那顿晚饭搞的鬼!”王猛一拳砸在墙上。
“现在怎么办?”舟行远将求助的目光看向鹤爻,“老吴现在出去,要是碰到守夜人,就遭了,可、可咱们要是出去找……”
他停住,不敢再往下说。
外头黑的像是打翻了墨,谁也不知道下一秒,这黑暗里会不会蹿出来什么吃人的怪物。
“我去吧。”王猛拎起墙边的棍子。
吴白给她妻子画的像还贴在胸口放着,那个一说到妻儿就红了眼眶的胆小男人,却是第一个主动站出来牺牲食物的人。
他实在没办法,对这样的人坐视不理。
“我猜他是去厨房找吃的了,这样,我快去快回!”
“我跟你一块去!”李奥踏前一步。
“李奥留下。”鹤爻斩钉截铁,同时眼风扫过一旁欲言的丁弃,“你看好这里。王猛哥,我们走。”
厨房离宿舍不远,两人屏息疾行,几乎听不见各自的脚步声,黑暗浓稠得呛人,只有厨房窗户里透出一点飘摇的光晕。
门果然开着。
还没踏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紧接着是一阵黏腻的,咕噜咕噜的吞咽声。
王猛和鹤爻对视一眼,伏低身子摸到门边,昏黄油灯光下,一个影子蜷在地上,背部高高隆起。
那东西身体柔软,表面覆盖着蜡粉,从腹部生长出来的翅膜上生着黑斑,八足细长,尾末端坠着一个油蜡色的半圆形瘤体。
整个头几乎埋进地上一滩金稠的液体里,口器像一支粗长的针管,正在疯狂吸食。
地上散落着黑面包、硬饼,都完好无损,唯独几个陶罐摔得粉碎,里头的花蜜汁淌了一地。
那东西匍匐其上,腹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胀,撑得薄亮,几乎能看见内里蠕动的肠脏。
“……这踏马是什么玩意?”王猛手沁出冷汗。
“看着像蚜虫。”鹤爻眉头紧蹙。
“……蚜虫?王猛灵光一现,“对,这玩意是蚜虫!我见过的!”
“以前我老婆养花,花上有时候就长这种虫子!可……这也太大了!”
王猛看着这个大半人高的怪物,冷颤打个不停。
“花人,现在又来个虫人……这应该就是这个世界的怪物吧?”王猛恶寒的搓了搓手臂。
“先别管他了,咱们还是先去找吴白要紧……”
刚要离去,却被鹤爻抓住胳膊,示意他看怪物的前肢。
只见怪物还没有完全异变的肢体,还留有人类手指的轮廓。
指上套着一个有些褪色的铜圈。
那是吴白的结婚戒指。
“不不不……”
“怎么可能?!”
王猛喉咙发紧,他难以把吴白和这头怪物联系在一起!
恰在此时,含糊的呓语传来,伴随着咕叽咕叽的吮吸声。
“……花蜜……甜……好吃……”
那声音虽然扭曲嘶哑,却透露着熟悉感,确实是吴白的声音。
王猛的心在这一刻全身凉透,后退一步,背上撞在石柱上发出微弱的响声,几乎这一瞬,那东西突然抬头。
灯光照亮了一张半人半虫的脸。
吴白颧骨凸耸,眼眶深陷,绿色瞳孔缩成细缝,嘴角咧到耳根,针管般的口器滴着蜜液。
他猛地扭过身,鼓胀的肚子拖在地上,四肢却异常迅疾地一弹,像是下一秒就会落到二人面前。
“发什么呆!跑啊!”
鹤爻低吼声让王猛彻底清醒,两人一前一后冲进黑暗。
身后传来甲壳摩擦地面的刮擦声,混合着贪婪的喘息。
风声在耳边尖啸。王猛回头,瞥见怪物已追至数步之外,口器向前探着,绿眼在夜里荧荧发亮。
“吴白那小短腿平时不见,变成怪物了咋跑这么快!”王猛边跑边喘。
前面是岔路。
“不能回东庭,把他往西庭引!”鹤爻思路清晰。
东庭大伙都在那,自然不能去,但西庭也是禁区啊!可还没等王猛把话说完,鹤爻的身影已融入前方夜色,快看不见了。
“死就死吧!”
他咬牙,追了上去!
王猛感觉这辈子都没跑这么快过,肺仿佛要炸开,耳边的风声都变成了吴白——不,是那只怪物的贪婪喘息。
就在他以为那针管般的口器下一秒就要刺穿自己后颈时,身后的刮擦声和喘息,却突兀地消失了。
他踉跄着刹住脚步,和同样急停的鹤爻背靠背,惊疑不定地回头。
浓墨般的黑暗里,只有他们自己粗重的呼吸。
那只穷追不舍的怪物,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