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不怎么饿,”吴白颤巍巍的开口,嘴上这么说,可眼睛却不受控制地瞟向那块黑面包。
“还是我来吧!”王猛几乎同时抢道,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胸膛,“我身板壮,饿一顿不碍事!”
“不不不,一路上都是各位在出力,我没帮上什么忙……”于大娘连连摆手,“还是我来吧!”
“我来!”
“还是我来!”
“大家都别争了。”鹤爻冷静的声音打断了几人越来越急的推让。
她将七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小纸团,置于桌面中央。
“这里只有一个纸团是空白的。”
她目光扫过众人,“抽到空白的人,今晚就不能进食了。”
没有人反对,这或许是眼下最无奈却也最公平的办法。
一只只手伸向桌面,小心翼翼地捏起一个纸团,厨房里只剩下纸张被缓缓展开的窸窣声,和烛火不安的跳动。
鹤爻展开,有字。
王猛展开,有字。
舟行远、于大娘、丁弃、李奥……他们掌心的纸片上,都用炭笔标着一个细微的记号。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吴白手上。
他捏着那个尚未展开的小纸团,指尖有些发白。深吸一口气,他慢慢地、一点点地将纸团碾平。
毫无意外。
空白。
烛光映着吴白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睛,但紧接着,那失落深处又飞快地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微光。
真好啊。
他终于可以给大家做点什么了。
吴白抬起头,努力扯动嘴角,露出一个略带轻松的笑容:“大家,也就一晚上而已,你们快吃吧!”
其余人默默坐下,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份食物,咀嚼声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
于大娘低着头,想要加快速度,却感觉喉咙发紧,舟行远仿佛咽下的不只是食物,还有胸口难以言喻的滞涩。
王猛垂下眼睛,紧紧攥住了那张带字的纸片,肩膀微微塌陷。
伙伴。
他们是伙伴呐。
如果可以的话,他们宁愿代替吴白去承受这份饥饿。
“明天早上很可能还会七选六,所以我提议,明天的抽签,吴叔不用参加。”
鹤爻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有些凝滞的空气里划开一道口子。
吴白原本安静地坐在属于他的空位前,闻言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眼圈微微发红,眼神感激。
也因为这一句话,众人心中那份沉甸甸的负罪感,找到了一个暂时安放的角落。
他们不再犹豫,纷纷加快了进食的速度,沉默却迅速地吞咽着面前的食物,最后,所有人都赶在钟声敲响前完成了进食。
“你看她站着像什么?”
“跳梁小丑呗,嘿嘿嘿……”
“她还不知道我们把食物藏起来,真以为没有她的份,真笨呐哈哈……”
鹤爻确定她这一次没有听错,她环顾四周,可屋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们几个人。
“妈呀,你们听到了吗?”王猛缩着脑袋,“什么鬼东西,幽灵吗?”
“白天好像也有,就在我们旁边……”于大娘也吓得不轻。
然而除了那几句外,再没有其他声音,那些幽灵就像是凭空消失了。
众人正疑惑,老山茶粗粝的声音再次响在耳边。
“用餐结束后,请立刻返回各自房间,夜间任何人不许出门!”
他顿了顿,那张树皮脸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得格外阴森。
“古堡有守夜人巡行,如果被发现有人违令,会进行相应处罚!到时,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夜晚禁行,看来晚上夜探古堡的计划要暂时搁置了。
他们沿着来时的昏暗走廊,走向各自的房间,鹤爻和丁弃选了一间最东边的仆人房,房间很小,一张硬板床、一把破椅,以及一扇窄小的高窗。
屋里唯一的装饰品,就是窗台上的木胚瓶,瓶子里插着一株花,只是此时花瓣闭合,看不出品种。
门板厚重,关上后,外界的声响似乎都被隔绝了。
丁弃很自觉的从柜子里取出另一套床被,铺在地上,等鹤爻把门闩插好回来时,少年已经躺进去了。
鹤爻也没矫情,兀自上了床。
紧绷了一天的情绪在此刻得到释放。
“姐姐,那些东西真是幽灵吗?”
“不知道……你怕吗?”
“我才不怕!”耳边是衣服摩擦的声音,似乎是丁弃对着空气抡了几下拳,“我连怪物都不怕,还怕那些没实体的东西?”
“不怕就行,也许和天上的漩涡一样,这个世界本来就存在一些我们无法理解的东西……”
她翻了个身,屋子里黑洞洞的,她对着地上的人形轮廓问:“丁弃,我一直想问,你进的梦魇是什么?”
“我啊……”人形轮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身体,他低下头,双手交握,指节捏得发白,半晌,忽然抬起头,笑了笑。
“姐姐,不是我不告诉你,而是我觉得你不需要知道。”
他眼中跳动着复杂的光,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因为梦里的事,我绝对不会让它发生!”
他似乎被这句话拽入了某种深不见底的回忆,瞳孔在黑暗里微微放大,焦点涣散。眼前,那令人肝胆俱裂的景象再次铺开——
滴答。
滴答。
粘稠的暗红色液体,从怪物的嘴角蜿蜒溢出,拉成细长的丝线,坠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怪物的脚边,躺着一个人。
是鹤爻。
她安静地躺在那里,瞳孔无光,像一具被随意丢弃的人偶,脖颈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歪斜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