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的嘴边伸出数根湿滑、布满吸盘状凸起的暗红触须。
它们缠绕着,蠕动着,探向那具不再动弹的身体,尖端沾满粘腻的体.液。
“好……吃……好吃……”
怪物的声音含糊不清,仿佛是从一堆烂肉里挤出来的,每一个音节都带着粘稠的颤音,像是咀嚼着内脏和骨骼的闷响。
那一瞬间,丁弃感觉自己的灵魂被生生撕成了两半。
一半是彻骨的冰寒,冻僵了四肢百骸,另一半是焚尽一切的暴怒,几乎烧穿了理智!
它怎么敢……
怎么敢这么对姐姐!!
丁弃怒吼着撞上了去,疯狂撕扯那些舞动的触须,粘液沾满了他的双手,腥臭扑鼻。
怪物停下了动作。
极其缓慢地转过头,似乎不解。
丁弃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熟悉到让他浑身的血液瞬间逆流,冻结成冰。
那张脸上沾满血迹,嘴角还挂着碎肉,可那轮廓,那眉眼……他永远也不会忘记。
——是他自己。
是另一个“丁弃”!
那个“丁弃”歪着头,用沾血的触须擦了擦嘴角,咧开一个怪异到极点的笑容,仿佛在欣赏他此刻崩溃的表情。
时间仿佛静止了。
极致的恐惧像是无数冰锥,扎穿了心脏,丁弃被吓得连连倒退。
“为什么要害怕呢,我就是你啊,我们两个本就是一体啊。”
怪物“丁弃”慢慢往前。
“你被腐狼的血污染了,变成了怪物,你太饿了,所以杀了姐姐……”
它弯下腰,伸出一只沾满粘液和暗红的手,指尖轻轻划过地上鹤爻散开的长发,动作竟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
“温热的,鲜甜的……是你亲手撕开了姐姐的胸膛,你都忘了吗?”
它的声音压得更低,如同魔鬼的耳语,“明明你也有份呢,现在为什么要怪我一个呢?”
“呜……姐姐的肉好香,你要不要也尝尝?”
嗡——
丁弃的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片空白,又瞬间被无数尖锐的噪音和破碎的画面填满。
胃里翻江倒海,他几乎要呕吐出来,但就在这极致的恶心与恐惧即将把他吞噬的刹那,自胸口滚落两颗灰绿色弹丸,掉在手边。
丁弃看到的瞬间,一些截然不同的、温暖的光影碎片,强行刺破心中浓稠的黑暗,照了进来。
怪物的触须被匕首砍断,飞的到处都是,几乎同时,丁弃的脸上也出现了无数道伤痕,血流满面。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怪物“丁弃”被逼的连连倒退,断肢的疼痛让它忍不住张大嘴巴,大股大股的的粘液顺着口器滴落。
“你还不明白吗!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受伤你也会受伤,我死你也会死的!快点住手啊!”
可丁弃的眼里却只有决绝的火焰,他步步紧逼,笑的癫狂。
“错了,你不是我!”
“因为你根本不了解我!”
这个念头如同最终宣判,斩断了一切犹豫和战栗。
丁弃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伸手,抓住了怪物飞扬的触须,然后用力一收,在对方似乎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以鬼魅的身法迅速贴近。
他用尽全力,将对方抹了脖子。
几乎同时,他的脖颈处也出现了一条血线,血线快速扩大。
噗嗤。
噗嗤。
丁弃跪在地上,手里紧握着那把匕首,剧烈地喘息着,血浆顺着脖子一路往下。
“有人说我是骗子、小偷、流氓,他们用厌恶的眼神看着我……”
“有人说我是被教坏的孩子,是可怜人,他们收留我,却会用同情的眼神看着我……”
“只有姐姐……”
“只有姐姐是平等对待我的人……”
“谁都不能伤害姐姐……”
“但就算是我自己……也不行!”
那个“丁弃”脸上的笑容凝固了,身体如黑雾一般迅速涣散。
意识清醒,丁弃翻了个身,仅剩一颗的绿色弹丸此刻硬邦邦的贴在了胸口,那是鹤爻送给他保命的毒气弹。
“那个梦魇,如果我没有直面自己,兴许会死在里面吧。”
“姐姐你看,你又救我一次。”
黑暗里,丁弃对着床上的轮廓,无声的说。
就在此时——
一声呐喊猝然划破了古堡的死寂!
“是舟叔的声音!”
“出事了!”
鹤爻和丁弃几乎同时弹射起来,动作快得没有一丝犹豫。
丁弃甚至没完全站直,手已经探向床边阴影,摸到了那根他在工具房搜寻时抄来的木棍。
鹤爻动作同样利落,翻身下床时,手按在了腰间,那里别着把从晚餐桌上顺来的餐刀。
两人开门出去,正好看到李奥、王猛从他们的屋子里出来,两个人的手上也握有棍棒,脸上惊魂未定。
“不好了!不好了!!”
于大娘从中间屋子冲出来,脸上充满了无边的惊恐,“是吴白!他就跟发了疯一样,一头冲出去了,我们怎么也拦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