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不追了?”王猛嗓子干得冒火。
鹤爻没说话,她死死盯着前方的黑暗,身体一点点绷紧。
“只有遇到让他更害怕的东西,他才会逃。”鹤爻的声音压得极低。
王猛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浑身的血凉了一半。
黑暗里,先是一点幽绿的光点亮起,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就像凭空出现的鬼火。
那是金属怪物的眼睛。
它们的躯干宛如被拉长扭曲的中世纪铠甲,接缝处是黑暗的虚无,仿佛铠甲内空无一物,手臂末端握着一把闪烁着寒光的金属弧刃。
“这……这他妈又是什么玩意儿?!守夜人吗?”王猛舌头都打了结,眼前的景象超出了他所有的认知。
话音未落,离他们最近的一具机械兵,冒着绿光的眼睛犹如探照灯一样在黑夜里来回扫射,最后猛地锁定了他们所在的方向。
它头部没有转动,但整个躯干以一种非人的平滑速度倏地拧了过来。
手中的金属弧刃“嗡”一声轻响,弹射伸长,高频振动的边缘甚至切割开了空气,发出细微的嘶鸣。
“这鬼东西冲我们来了!卧槽卧槽卧槽!!!跑!跑啊!!!”
王猛魂飞魄散,鹤爻比他好不了多少,身上冷汗直流,两个人使出全身力气发足狂奔。
前方古堡的轮廓已逐渐清晰,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小鹤,咱们往哪走!!!”
鹤爻只感觉肺腑都要在此刻炸开,她的脑子浆糊一片。
她不知道该往哪走,她只记得那把闪着寒光的金属弧刃,只要落下来,就能轻易切碎他们!
他们全部都得死在这里!
虫人……
机械兵……
守夜人……
不对不对!一定是有什么地方出错了!如果这个副本有如此强大的怪物,为什么一开始要限制他们的能力?
怪物的出现,说明平衡被打破了!
可是他们并没有变强!
为什么?
问题到底处在哪?!
“小鹤!你怎么不说话了!快说话啊!”王猛急得眼睛充血,身后机械运转的咔嗒声如同死神的脚步,越来越近,“那鬼东西上来了!咱们去哪?!”
忽然,不远处亮起一道细微光线,就像是蝴蝶振翅时撒下的磷粉。
等等,这是……
洛蓝苍老而笃定的声音,蓦地在她记忆深处回响起来:
——那是茉莉的伴生蝶,因为它们翅膀上的鳞粉在月光下会闪烁微光,所以也叫引路蝶……
——传说,它会给迷途的旅者带来好运。
“跟上那只蝴蝶!”
电光火石间,鹤爻做下决定。
“蝴蝶?什么蝴蝶?!”
王猛被她拽得一个趔趄,惊惶的目光仓皇扫视,终于捕捉到那一点随时可能湮灭的微芒。
只见那光芒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很快融入近在咫尺的古堡里。
“又他妈是个禁地!!!”
“造孽啊!!!”
王猛双手插进头发里,仿佛要把头皮撕扯下来,无比抓狂的大喊。
但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警告,两人像个亡命之徒,一头扎进了黑洞洞的古堡入口。
几乎下一瞬间,机械兵跟随他们的脚步鱼贯而入。
无数个金属足尖叩击石板的冰冷声音,从四面八方聚拢,仿佛一张正在收拢的大网。
“咔…嗒…”
“咔…嗒…”
古怪的机械运转声响在耳畔,一道道绿色光柱穿透黑暗,彼此交叉着,开始有条不紊地扫过每一个角落。
那光柱穿透力极强,即使隔着柜门的缝隙,也能感到它的冰冷质感。
王猛和鹤爻死死屏住呼吸,缩在柜子最深处,背部紧贴着冰冷的木板。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声音大得他们觉得下一秒就会被发现。
终于,其中一道光线,像冷漠的审判者,透过柜门的缝隙,无情的照射在两人脸上。
那光太冷,冷的简直要凝固血液。
金属探针伸缩的“咝咝”声越来越近,几乎贴在柜门外。
时间在那一刻被拉得无限长。
王猛惊恐的瞪大双眼,灰尘在光柱中狂舞,自己则像其中濒死的飞蛾,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煎熬。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一道厉喝,伴随着拐杖砸在地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脸上强光骤然消逝,下一秒,满屋的绿色光线如潮水一样,整齐划一的退出去了。
屋里重回黑暗。
“你们这些没脑子的东西!竟然不好好巡逻跑到古堡,惊扰了索菲亚公主的睡眠,死几次都不够!”
“出来!都给我滚出来!看我的铁棍怎么好好收拾你们!”
声音越飘越远。
王猛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贪婪地大口呼吸,后背的衣裳早已被冷汗浸透,紧贴在冰冷的木柜上。
“吓、吓死老子了……真以为今天就要交代在这了……”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瞬间席卷全身。他颤抖着手推开半塌的柜门,那只透明蝴蝶,并未离去,此刻正静静栖息在柜子顶部的雕花上。
它翅膀上那些微光鳞粉,在慢慢振翅中显露出一片极其柔和、近乎神圣的浅金色光泽。
王猛双手合十,虔诚地拜了三拜,“蝴蝶大仙!救命大恩,没齿难忘!回头我一定……哎?”
他话未说完,那只透明的蝴蝶轻盈飞起,绕着他和鹤爻盘旋了一小圈。
而后悬停在半空中,似乎在指引他们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