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完了。”
叶荼一曲歌了,周围鸦雀无声。
裁判眼睛直愣愣盯在空中,脸吓方了,呆呆地半张嘴露出牙缝。良久,她模模糊糊听到小孩炸耳的哭声,恍惚回神:“你唱得,挺惊心动魄。”
叶荼问:“所以过?”
裁判一脸问号:“你觉得呢?”言下之意是魔歌贯耳难听至极,不给他乱棒打出去都是饶他一命了。她才要开口,叶荼打断:
“我记得打分规则里有一点:歌声使在场听众共情。”他一指七八个抱团痛哭的小孩,掰扯:“小孩儿都哭了。这怎么不算极致的共情呢?”
裁判手托头,把手指挠挠脸:“这明显是被你吓哭的。”
叶荼:“恐惧也算一种情感。”
“少耍赖。”骁沐胥上前扯皮,胳膊搭叶荼肩上倚靠。“我兄——凶凶的姐妹,明明唱得惊天地、泣鱼神,你不能不遵守乌龟的屁股:规定啊。”
他乘热打铁朝小孩招手:“来。”小孩立马涌过来围他。
骁沐胥弯身问:“你们说,大姐姐唱得感不感动。”
一小孩不理解,回答:“我不知道什么是感动。姐姐唱歌,我们一听,就,就心脏有椰子砸,眼睛下雨了。”手脚俱僵,不敢动。
骁沐胥:“裁判你听听,她们分明是被感动得不得了,心脏都发了大地震。”又问小孩:“你们喜不喜欢姐姐唱歌?”
小孩一时分不清“姐姐”指他,还是指叶荼,不过是他问出口的,她们就一致认为是表示骁沐胥,便道:“我们喜欢姐姐,想听姐姐唱歌。”
骁沐胥赶紧摸摸这个头,揉揉那个头,把她们哄回去睡觉,免得裁判东问西问,露馅穿帮。他说:
“你瞧,小孩都承认还想再听叶荼唱一遍。你还有话说?”
裁判思考片刻:“行,我不淘汰叶荼,他分数暂定。”
叶荼满意退场:“骁沐胥,多亏你了。”
骁沐胥神气道:“我从小到大都是孩子王,所有小孩儿都是我的兵。”又吐槽,“你真得亏我,你刚那一嗓子简直了,我一听就变鸵鸟了——得把头埋地里堵住耳朵。许孟宵骗人,说你唱歌好听,屁!”
他说完自觉冒昧,补救:“其实,也、也有优点的,氛围感拉满了。密室逃脱的恐怖背景音,都没你唱得有氛围,你卖音频绝对大赚。”
叶荼果真留心这建议:“是条生财路。”一抬头定睛,瞬间见人群中的许孟宵。不为别的,许孟宵高,光杵那儿就显眼。
许孟宵唇语:“摘椰子去。”
叶荼会意,挤过去:“我听骁沐胥说,你觉得我唱歌好听?我怎么不记得,之前在你面前唱过歌。”
许孟宵笑应:“你从前在学校参加艺术节,唱过歌,我记得。”心道:“当然还有一次,听见你唱洗澡歌和那什么来财,很好听。”
“艺术节那次啊。”叶荼嘴角上扬:“差点把老师吓跑了。”
许孟宵:“你唱得很好,我喜欢听。”
叶荼一听,心想:“他八成是密室逃脱玩得多,习惯那背景音,才喜欢我唱歌。”于是分享道:“等这次任务结束,我想去密室逃脱店卖音频。”
许孟宵思忖:“想法很好。我能一起去么?”
叶荼回语:“腿长你身上。”
许孟宵笑了笑,站定脚。
叶荼走一截路见没人跟上,回过头问:“不是去摘椰子么?你怎么不走了?”
许孟宵笑问:“你知道我为什么长腿么?”
叶荼迷惑:“为什么?”
许孟宵笑着跑来:“用来追你的。”
叶荼掉过身疾奔:“你追不上。”遥遥见椰树,说:“孟宵,比比谁先到前面那棵树下;后到的人,就罚吃一粒生姜味的口香糖。”
飒!飞影掠声,敏捷至极。
骁沐胥的风中残音吹来:“你俩馋着,我先看到的椰子。它是我的了。”
叶荼眉梢一扬,放缓步子,当真让他摘了。许孟宵跑来,一指另一个方向的椰树,说:“秃秃,那边椰子多,我们去那边。”
叶荼说:“不。”眸光定在骁沐胥手上。“我就要这个。”
许孟宵:“那我去问问。”一提步,被叶荼横手一拦。
叶荼注视骁沐胥,善意提醒:“我看这椰子不大好。里边可能有虫?”
骁沐胥笑说:“你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咯。”
叶荼一笑置之,忽说:“孟宵,去泡脚么?”一面走向海岸。许孟宵自然跟去。
许孟宵:“水是温的,挺舒服。”动动脚拍水,“那椰子他摘去了,我待会儿再摘很多颗给你。好不好?”
叶荼静看许孟宵的脚:“你记性真差,我说过了,”拿出大玻璃杯,手指敲敲杯壁。“我就要这个。”
杯中水潋潋,他隔杯子与许孟宵对视。
许孟宵:“这里装的是?”
叶荼:“椰子汁。”拧盖喝一口。
许孟宵诧异:“你传送过来的?”瞟眼不远处在敲椰壳的两人。“他们好像还没发现。”
“马上就会发现了。”叶荼缓缓道:“孟宵,你猜猜,我把什么换到椰壳里去了?”
许孟宵想想说:“我猜,是生姜味的口香糖?吃在嘴里辣辣的。”笑语:“你肯定放了好多盒。”
叶荼:“确实会辣。”
许孟宵想说“我猜对了”,叶荼悠悠接上句:“只不过,不是味觉。”
“靠!”
椰子掷地,给沙吃去一半声响。
许孟宵惊望去,只见地上两条影,迅猛蜿蜒游走,溜扎入海。他连忙抄过叶荼腿弯放到岸上,起身疾步往那边去。
“出什么事了?”
骁沐胥啧道:“真是小刀划屁股,开了眼了。”把脚去踢椰子,“寄居蟹住螺壳里我能理解,怎么能有蛇住椰壳里呢?”
纪凌澜展示手上蛇牙印:“两条小蛇,我和沐胥一人被咬一口。好在两条都是无毒的。”
许孟宵默了默。问:“需要治疗么?”
骁沐胥道:“治一下,不然伤口火辣辣的,这大热天,免得发炎。”纪凌澜也道:“幸苦了,哥们儿。”
许孟宵帮他们治愈完,走回来,依旧并排坐叶荼旁边。叶荼专心喝椰汁,不发一言,用脚趾在沙上画青蛙。
许孟宵:“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许孟宵手指敲下杯壁,道:“因为这个?因为椰子,你放蛇咬他们。”
叶荼闲闲道:“是。所以呢?你认为我做错了,是么?”心语:“你以为你是谁,来跟我说教。”
许孟宵垂眸:“我觉得,是我做错了。”
叶荼:“?”
许孟宵歉疚:“要是我先摘下你想要的椰子,你就不会放蛇,还是我错了。”叶荼一时没反应过来。
许孟宵又道:“你杯子里的快喝完了,我再去摘。”说时起身,衣服一紧,是被拉住下摆。他坐回来,问:
“怎么了?”
叶荼说:“张嘴。”
许孟宵听话张口,结果小脸一红。叶荼坐跪,直起上身,把剩下的椰汁倾倒给他喝。
“好喝么?”
许孟宵道:“好喝。”
叶荼坏笑:“我放蛇咬人换来的,你也喝了,不得不帮我瞒着被咬的那两个。”
许孟宵认真道:“没有‘不得不’,我心甘情愿。我从来站在你这边的。”
叶荼听这话怪怪的,但隐约感觉和许孟宵关系拉近,大概率不是眼中钉了。他问:“现在,我有没有一丢丢时间,不在你眼里?”
许孟宵用他的话回说:“你记性真差。”
叶荼心里咂舌;“就还是眼中钉的意思。”忽然生气:“你去摘椰子,没摘够37个不准回来找我。”不待回应,径自朝竞选场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