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虎站在门外,踌躇着。
他应该告知家主,关于木屋中死状离奇的两具尸体。
但此时正是沈行和沈天骄的下午茶时光,他不好贸然打扰。
黑虎默不作声地站在门外,注视着房间内的父慈子孝的场景,想到了阁楼内的闷热,觉得一阵讽刺。
沈行注意到他,无声地招了招手。他放下手中的茶盏,不怒自威道:“什么事。”
黑虎扫了一眼沈天骄,在沈行默许的目光下,俯身附在沈行耳旁,低声将木屋中的发现告诉了他。
闻言,沈行并无太多的惊讶。他挑了挑眉,神色平静:“把那两具尸体处理了,其他的不用管。”
抬眸看向面前明显紧张起来的沈天骄,沈行沉声道:“天骄,他好歹是你哥哥,下手要有分寸。”
沈行一向纵着沈天骄暗地里的动作,即便沈天骄的事情被摆在明面上讲,他也从未真正责难过沈天骄,仅是言语上敲打几句。
然而即便是这样,沈天骄依旧无法忍受父亲言语中的冷落。
沈天骄嗫嚅着,对上沈行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负气地哼了一声,语气闷闷:“知道了。”
“今天的事你自己反思一下,之后不要再去木屋了。”沈行站起身,一旁的佣人识趣地递上外套。
他披上外套,语气平淡道,“我先走了。”
挽留的话还未说出,沈行已然离开。
沈天骄抬起头,盯着逐渐远去的高大背影,脸色一青,将手中的茶盏掷向黑虎:“谁让你告诉爸爸的!”
温热的茶水浸湿他的衣衫,茶盏落在地上,碎了一地。
黑虎垂下目光,语气恭敬道:“刀疤和墨镜都死了。”
“沈自息杀的?”
“不是。”
“嘁,想他也没这个本事。那他们是怎么死的?”
“那里除了……沈自息,再没有其他人的踪迹。”
“你的意思是鬼杀了他们?”沈天骄挑眉,盯着黑虎沉默不语的模样,忍不住轻嗤一声,“你脑子没病吧,这种话你也信。”
他面色一沉,背过身,语气冰冷道:“滚,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闻言黑虎识趣地退出房间。
他站在走廊外,看见沈天骄气闷地将茶几上的瓷具一扫而空。
屋内叮叮当当响了一片,侍奉在一旁的佣人默默后退了几步,以此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看着满地的狼藉,沈天骄内心的烦躁才稍微散去一些。
要不是父亲才教训了他,他定会好好收拾沈自息一顿。
这次算他走运!
沈天骄冷哼一声,紧攥着拳头,面无表情地踩过一地的碎片,大力甩上了门。
沈自息早已习惯了阁楼的闷热,他坐在窗边,一言不发地盯着远处孤零零的木屋。
她为什么不出来?
她是被束缚在那里了吗?就和地缚灵一样。
她究竟是谁?
脑海中闪过血淋淋的胸口,沈自息垂下眼帘,黝黑的瞳孔倒映着木屋的模样。
忽地,他萌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去找她。
将搁在窗台边的药一饮而尽,黑稠的药汁格外苦涩,即便一口气灌入腹中,划过喉咙时依旧在舌根处留下久久不散的苦涩。
沈自息蹙眉,不由看向身上已经淡去的於痕。
或许是心情好,又或是把他给忘了。
沈天骄已经有两周时间没来找他的麻烦,他也因此难过过上了几天的清闲日子。
但是谁又知道,沈天骄哪天心情不好的时候,又突然想起了他?
他不想再看到沈天骄那副洋洋得意的嘴脸。
每次沈天骄在他面前叫嚣,他的内心都会升起一团燥郁的黑暗,忍不住想要撕碎他的脸皮。
沈自息放下空碗,抹去唇角残留的苦涩,转身推开阁楼的门。
朗朗晴空,沈自息避开佣人,独自前往木屋。
木屋外围着一圈栅栏,自上次被沈天骄强行破开后,就一直半死不活地靠在那里。
只轻轻一推,沈自息就来到了小院内。
茂密的树荫落下,遮住头顶的阳光。一阵风吹过,沈自息感到一股阴凉。
沈自息抿着唇,做足了心理准备,才走上前,推开摇摇欲坠的木门。
此时阳光正好,屋内却不见一丝光。
浓稠的黑暗中仿佛住着一个庞然大物,吞噬着所有侵入的光线
这里比上次来更黑了,是因为她的出现吗?
沈自息没有贸然进入,而是停留在门口,望向屋内涌动的暗色。
地板上还残留着血迹,腐朽的味道扑面而来。
感受到她的气息,沈自息从怀中抽出一把水果刀,伸手握住锋利的刀刃,用力一划,鲜血便从掌心溢出。
他展开手臂,任凭鲜血滴落。
滴答、滴答。
猩红的血液落在腐朽的木板上,浸入木板的缝隙中,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
木屋内暗色涌动,一股阴寒之气扑面而来。
温度骤然降低,一道压抑的、轻微的喘息声从木屋中传来,似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苏醒了。
沈自息忍着刺骨的寒意,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一片漆黑,期待着一道血色身影的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