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有风吹过,卷走身旁的热气。
分明是炎炎夏日,沈自息却觉得如坠冰窖。
一双冰凉的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墨色的发丝垂落,如触手一般缠绕在他的脖颈上。
沈自息浑身僵硬,凝固在原地。
他用力一划,抽出锋利的水果刀,露出掌心狰狞的伤口。
鲜血止不住的流,浓郁的血腥味散开。
一只苍白的手缓缓覆在他的掌心,纤长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和他的五指紧紧扣在一起。
轻薄的头纱盖住他的臂膀,沈自息感到肩膀处传来刺骨的寒意。
他偏过头,对上一双深不可测的黑眸。
朦胧的轻纱下,她靠着他的肩膀,黑沉无光的双眸中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这时沈自息才看清她的脸。
她面色苍白,五官清秀轮廓柔和,然而浑身阴冷的气息硬生生地撕碎了她的柔和,眉心的黑痣更是平添一分鬼气。
沈自息莫名觉得这张脸很熟悉,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如古井般幽深的眸子深不见底,注视久了,沈自息有一种跌落井中的感觉,刺骨的寒冷包裹着他,他感觉浑身僵硬,只需轻轻一推,就能碎成几块。
沈自息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看向五指紧扣的那双手,摸不清血色鬼影的内心。
她并不如上次那般,对他的鲜血感兴趣,却也无杀死他的意思。
沈自息抿唇,率先打破了沉默:“我是来找你的。”
缠绕在脖颈上的黑发微松,窒息感随之消失。
眨眼间,紧缚在身上的寒凉消失,一道血色的身影浮现在眼前。
她微微偏头,松开了手。
掌心的疼痛消失不见,沈自息垂眸,发现伤口已经愈合,就连掌心的血迹也消失不见,只余一条贯穿了整个手掌的疤痕。
沈自息抬头,目光颤动。
洁白的头纱下,那张柔和的脸朦胧不清。她站在一片漆黑中,洁白的裙摆闪着细碎的微光。
明明她丝毫未动,沈自息却觉得她越来越远。仿佛下一秒,她就会消失不见,变得无影无踪。
沈自息伸出手,却只触摸到滑落的头纱。
看向黑暗中那一抹刺眼的白,沈自息咬咬牙,穿过老旧的木门,深入漆黑寒冷中。
“砰!”身后的木门猛地合上,沈自息的心也随之一沉。
他已经毫无退路。
可若不跟进来,下一次再见到她,又是什么时候?
冰凉的发丝缠绕在他的脖颈上,渐渐收紧。
苍白的手从背后伸出,穿过他的肩膀,捧住他的脸颊。
脖颈处的力道不容忽视,沈自息被迫仰头,一抬眼,对上头纱下那张无喜无悲的脸。
她静默地看着他,手中的动作轻柔,而脖颈上的发丝却越收越紧。
她似乎总是沉默着。
“你想离开这里吗?”
话音一落,脖颈间的发丝停止了逐渐收紧的趋势。
下巴处传来强硬的力道,沈自息脑袋后仰,目不转睛地盯着逐渐逼近的黑眸,倏然一笑:“我可以帮你离开,只要、你愿意帮助我。”
黑黑眸中并无多少情绪,沈自息看不透她的想法。
他只能攥紧了手心,等待着她的回应。
她可能并不理解自己的意思。
她或许并不想离开这里……
寂静无声的木屋中,沈自息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他一言不发地注视着血色鬼影,不肯错开一丝目光,仿佛非要得到一个答案一般。
“就凭你?”
一道清冷的女生自脑海中炸开,沈自息盯着她艳红的双唇,脑海中想的却是——原来她不需要开口。
身上的寒意逐渐散去,沈自息明白,这是她给的一次机会,也是他唯一一次机会。
“只要我当上沈家的家主,我就可以接触沈家的秘密,到时候自然能找到让你离开的方法。”
沈自息的话半真半假,他不是沈天骄那个白痴,多少知道一些沈家的秘辛。
他们家族背负着诅咒,深藏着秘密。
这些秘密,只有流着沈家血脉的人才会知道。
他们自出生起,就仿佛达成了共识,共同守护着沈家的秘密。他们默契地将秘密缄默于心,直到化为一具白骨,和秘密深埋于地下。
“你太弱了。”
脖颈间的发丝尽数消失,她松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沈自息,尖锐的指甲捏着裙摆,轻轻一撕,一块洁白的碎布便出现在她的手中。
手指轻轻一点,手中的碎布扭曲、变形,最终变成一个穿着婚纱的布娃娃。
将布娃娃塞入他的手中,血色身影便消失在木屋中,只余下一片未散的寒意。
盯着手中的布偶,沈自息发现它和血色鬼影有些相似。
血红的嘴角藏着隐约的笑意,漆黑的纽扣眼直勾勾地盯着他,仿佛她正透过这双眼,默默注视着他。
忽地,洁白的婚纱晕开一抹血色,染红了它的胸腔。血色间,两个名字若隐若现。
沈自息盯着隐于血色的名字,清楚她是答应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