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劲,一切都不对劲。
医生检查了花见的大脑,除了轻微的脑震荡,他的大脑没有任何异常。
花见坚信自己的记忆毫无问题,然而他问所有人,他们却都不记得沐浅浅。
费闻甚至用警局的系统查了一遍,不论是本地居民还是外地游客,系统中都没有一个叫沐浅浅的人。
沐浅浅像是被一双无形大手,从所有人的生活中抹除她存在过的痕迹,独独忘了擦除他的记忆。
花见从周围人的口中,拼凑出一个“真相”。
一开始在花店中打工的人是易瑶,她于某个夜黑风高的夜晚,被温良推入大海。
警方在温良的地下室找到了易瑶的尸体,确认她就是失踪已久的店员。
可花见根本没有关于易瑶的记忆。
在他的记忆中,一开始来花店打工、一直在花店打工的,只有沐浅浅。
和花见相处了些日子,邻床的病人大叔多多少少知道一些花见的事,看他的目光越发怜悯。
他将怜悯化为鸡汤,一碗又一碗地灌给花见。虽然从未在明面上说过,但是私下病人还是会偷偷和老婆说起这个可怜娃的身世。
花见感受到来自周围或怪异、或怜悯的目光,内心不由开始产生动摇。
难道他的脑子真的出问题了?
可他的脑海中没有一丁点关于易瑶的记忆,就如其他人脑海中没有一丁点关于沐浅浅的记忆。
待病情稳定,花见坐着轮椅,再次约见了费闻。他们并未走远,就在医院一楼空旷的草坪处见面。
花见身上还缠着绷带,双腿打着厚重的石膏,索性双手没有骨折。虽然模样凄惨,但花见的精神肉眼可见地比上一次要好。
花见转动着轮椅,坐在费闻身旁,酝酿了许久,问出一直未出口的疑问:“你们那天是怎么发现温良的?”
花见不相信温良是畏罪自杀。
在事情彻底暴露之前,温良的疯狂花见亲眼目睹,那时的他分明想杀人灭口。
“这还要多谢你。”迎上花见不明所以的目光,费闻语气诚恳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闯入温良的地下室,但毫无疑问,你的行为揭穿了温良的罪行。”
“你遭到温良的追杀,在昏迷前向警方发送了关键证据,这才帮助警方快速侦破海滨小镇的几起命案。”
“我们找到你时,温良已经离开了现场,他当时可能以为你已经死了。是你指明了温良离开的方向,我们才找到他的。”
“只是、只是等我们发现温良的时候,他已经跌落悬崖,毫无生命体征。”费闻垂下目光,眉头微蹙,“警方分析他可能是因为罪行暴露,自知无法逃过法律的制裁,才跳崖自杀的。”
花见听得一愣一愣的,他缓慢消化着费闻的话,欲言又止。
“我的手机呢?”花见想到他不翼而飞的手机,手机中有和沐浅浅的合照,只要找到它,就能证明沐浅浅的存在。
“它已经坏了,不过我们准备了一个新手机送给你。”费闻从黑色手提袋中掏出一个盒子,递给花见,“你的所有数据都已经导进去了。”
花见接过手机,开机后见到了熟悉的壁纸,那是花满月的照片。
打开相册,花见将相册从头翻到尾,却没有任何关于沐浅浅的照片。而翻开联系人列表,沐浅浅的联系方式也不翼而飞。
所有的一切都像是幻觉,可花见清楚地记得她的存在。
他扯了扯嘴角,迟疑道:“真的将所有的数据都导进来了吗?”
“如果有遗漏,那也是一整个部分的遗漏,比如所有的照片清零。”
闻言花见闭上嘴。
他整理着混乱的思绪,问道:“我能再去地下室看一眼吗?”
费闻沉默良久,缓缓点头。
再次进入熟悉的别墅,花见第一次认真打量这座空旷的别墅。
空荡荡的大厅没什么家具,看起来格外的寡淡。
费闻推着轮椅,带着花见逐步深入。忽的,他感到一股阻力,阻止他前进的步伐。
一抬头,费闻发现花见正出神地盯着一块破碎的玻璃门。
透彻的玻璃碎了一地,花见还记得是沐浅浅打破的,他当时目瞪口呆地看着她行云流水的动作,而后跟着她闯进了别墅。
忽然间,花见感觉大脑一阵刺痛。
他揉了揉太阳穴,松开了手。
见状,费闻将花见推到了地下室的门口:“你要下去吗?”
望着漆黑如旧的阶梯,花见低头扫了一眼腿上厚重的石膏,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我可以背你下去。”费闻热心道。
他今天穿着一身常服,浓眉大眼的,一身正气。
花见盯着费闻,犹豫了大半天,还是摇了摇头:“算了,等我腿伤好了再来吧。”
他不想欠费闻一个人情,更多的是他对地下室有一股莫名的恐惧。花见也不清楚他究竟在害怕什么,仿佛地下室藏着什么惊人的秘密一般。
他始终记得,他只在地下室看见了被温良收藏的白骨,没有尸体。
“地下室的所有物品都被警方收走了,你要是想找什么的话,可以直接去警局一趟。”费闻点头,将花见推出别墅。
回到医院,花见谨遵医嘱专心养伤,待双腿的石膏被拆除后,他的肌肉已经萎缩,只能日复一日地做着康复训练。
三个月后,花见身上的伤终于好得差不多了。拆除身上的绷带,花见呼吸着医院外的新鲜空气,马不停蹄地回到花店。
花店许久不曾打理,花见刚一推开门就闻见了一股沉闷的味道。
花瓶中的鲜花已经枯萎,这里不复从前,处处透着一股死气。
花见挽起袖口,花了一下午的时间打扫花店。待花店焕然一新后,他坐在门口,望向湛蓝的天空。
此时已经入秋,天空依旧碧蓝如洗。和煦的阳光洒下,花见不由眯了眯眼,感受着徐徐而来的海风。
时间悄然流逝,海滨小镇的人似乎已经淡忘了温良,只有在提及他的名字时,众人才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庆幸于他的死亡。
温良的死亡并未对海滨小镇的带来多少的影响,小镇一切如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