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烈的消毒水味刺入鼻腔,花见睁开眼,出神地盯着白得刺眼的天花板。
漫长的空白过后,他的意识终于回笼。
「近日,针对发生在海滨小镇的几起命案,警方获得了突破性的进展。警方在犯罪嫌疑人温某的地下室中搜出多具女性的骸骨,温某得知事情败露便畏罪自杀,接下来由我台记者为您播报……」
电视的声音响在耳畔,温良艰难坐起身,肋骨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身上缠满了绷带,双腿更是打着一圈厚厚的石膏,被牢牢固定在病床上。
“别费劲了,你还是老老实实躺着吧。”隔壁床的病人放下手中的遥控器,热心地将花见的病床摇了起来,“这样就能看清了。”
他右手打着石膏,大大咧咧地坐在温良的床边:“你终于醒了,这里就我们俩人,你一直不醒,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病人拍了拍床,顾及到花见的身体,又坐会自己的病床。
花见偏头,问道:“我昏迷了多久?”
“这我也不清楚。”病人挠了挠头,“反正你在这病房里睡了三天了。”
“有人来看过我吗?”花见无暇听新闻的播报,目光落在床头柜的百合花上。
闻言病人沉默了好一会儿,看向花见的目光中藏着怜悯。他一脸为难,斟酌着开口道:“只有俩警察来见过你。”
“有没有一个年轻的女生来探望我?她大概一米六五左右,琥珀色的眼睛。”花见咬着下唇,追问道。
对上花见灼灼的双目,病人缩回病床上,目光复杂地摇了摇头。犹豫片刻,他纠结着开口道:“可能遇到了什么事情,才一直没来吧。”
病人眼中的怜悯越发的浓重,暗道一声可怜。
从这个年轻人住进病房的那一刻,就只有两个警察来看望过他。听说还是那俩警察发现他出了车祸,拨打了急救电话才把他抢救回来。
除了那两个警察,再无其他人来过病房。
他的家人没有来,他可能是来旅游的,家人没过来也能理解。
他口中的小女生也没有来。
那女生应该是他的女朋友吧?男朋友都伤成这样了都不来关心一下他……
真是可怜。
病人在心中叹了一口气,嘴上却宽慰道:“人小女生说不定正准备来探望你呢,你先好好养伤,不要乱动,不然让她看见你这样,不得心疼死。”
病人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他年纪大,已为人父。试想自己的孩子出门旅游却出了车祸,身上没一块好肉。光是想想,他的心都在滴血。
好好一个年轻娃哟,遭了这样的孽。
病人皱着一张脸,将老婆炖的老母鸡汤端给花见:“我老婆炖的,天天喝我也喝腻了,你拿去补补身子吧。”说罢,病人不由分地放下碗,又坐回在自己的床上。
花见盯着面前的鸡汤,喃喃道:“谢谢。”
“客气啥。”病人一拍大腿,看向仍在播报的新闻,不由啐了一口,“这个姓温的丧尽天良,得亏给我做手术的不是他,不然得晦气死。”
花见喝着鸡汤,浓郁的鲜香在嘴里化开,胃中的饥饿感得到极大的缓解。他抬起头,盯着新闻中闪过的画面,总觉得缺了什么。
温良跳崖自杀,那浅浅呢?
花见还记得失去意识前,温良打破前挡风玻璃,从车内钻了出来。温良朝着沐浅浅离开的方向追去,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她。
也不知道浅浅的情况是好是坏。
莫非她也受了伤,所以才一直没来见他?还是……
花见闭了闭眼,摒弃脑海中那些晦气的想法。可越是这样,他就越发担忧沐浅浅的情况。
手机不知道去那里了,花见放下空空如也的碗,不好意思道:“叔,我能借一下您的手机吗?”
“当然可以。”病人闻言,扣着脑袋在床上翻翻找找,最终在床头的抽屉里摸出一个套着粉色壳子的手机。
接过手机,花见按下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却只听见一阵忙音:“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花见的大脑空白一瞬,他怔愣地盯着拨号界面上的一连串数字,反复确认了好几遍,确定这就是沐浅浅的手机号。
又拨打了几遍,花见听到的依旧是冰冷的机械音。
挂断电话,花见将手机还给病人大叔:“谢谢。”
“这么快就打完了?我咋没听见你声儿呢?”瞥见花见惨白脸颊上落寞的神情,病人噤了声。他背过身,双唇紧抿,默不作声地将手机藏进了柜子的最深处。
新闻仍在播报中,花见仔细听着死亡名单,确认其中没有沐浅浅的名字后,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目光落向床头的百合花,花见动作轻柔地抚过花瓣,内心得到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