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陛下。”
火案复杂,直呈朝会。恰今晨,有数名官员无故缺席,问其相好的同僚,皆不明所以。散朝后,芮敏便得皇帝授意亲自查访各缺席官员府宅。
芮敏呈出集来的三本奏折,道:“这里分别是吏部左侍郎、太常寺少卿与国子监祭酒托我递上来的乞假折,”楚桓愿接过,“他三人昨夜邀仙台聚会不慎感染风寒,我去时各人才刚酒醒,闻知陛下关心,甚惶恐,故临时补了折子来。”
“呵,”楚桓愿冷笑一声,合了折本随手拍到案上,“另外两个呢?”
“翰林院编修张一本不在家中。她家中只她一人独居,故同伊邻里打听,都道她孤僻乖张,从不与邻交集,因此无人知其去向。”语此,芮敏顿言,复道:“恐怕在那三具焦尸之中。另,”
“光禄寺丞蓝功英重病昏迷,不能补上乞假折。”
“病了?”楚桓愿慢踱几步,问:“是什么病?”
芮敏道:“遮得严密,看不出来。其夫人说是胸痹发作,不能见风。”
静默。
“哼,”楚桓愿忽地冷笑,“母后虽然远离政坛十来年之久,然而余威不绝呵。吾把这眼宽的朝堂几次翻洗,却是怎么也换不干净。唉,吾自为配合他们唱跳,原来他们亦配合吾的戏文那,有趣,呵,有趣……”
芮敏敛眸不语。
“若非今日这场火,吾还真不知脚踩的这个戏台竟然快被蛀塌了。”
“梳霖,你附耳过来。”
芮敏依言上前,楚桓愿在他耳边几句言语,热息离退,他颔首领命。
(左)丞相府 密室
“哗啦!”“嗬呃!嗬咳、咳咳咳!”
当头一盆冷水泼醒了他,一并唤起他四肢钻心的剧痛,他下意识地要挣扎,却惊觉肢体被禁锢。
颤抖着睁开眼,下腹传来揪心的跳痛,艰难的张望自身,发现自己的一副膝盖和一副肘节被额外绑了直板固定,而关节以下的部位竟全无知觉。骤然他大惊又大怒——那两个贼偷袭了他!卑鄙小人!这一激动,使得耻部的隐痛强烈几分。愤怒的眼珠遽复清明,在深陷的眶内疯狂打转,很快发现了对面被拉直了四肢绑缚在本字架上的斗篷人,当即心脏一跳,视线陡转,又见左边站了两个人。
“呃啊啊!你!是你偷袭我?!你是谁!”
“我?呵,你可错怪我了。”
来鸿印慢悠悠走到两人中间,冷睨他一眼,道:“鬼针,你来跟他解释。”
站着的另一人应声:“是。”
这厢鬼针叙述完毕,那癞头的看门人满面惊疑,抿唇不言。
“你可听明白了?”来鸿印道,“哼,在你昏迷期间,他已经全招了。”
看门人闻言,狠剜了眼对面一脸窝囊的永寿阁伙计,伙计惊恐地要躲,只把背面与吊架贴得更紧密。
“你何苦怨憎他?识时务者为俊杰,要当忠狗、称骨气,也是分时机的。何况你们那基地都烧了个一干二净,什么菩萨大神都倒了,你还给谁守节?”
良久,看门人沉声:“你想知道什么?”
“把你掌握的信息全说出来,敢有假话,我会知道的。”
既登顶,回望来路不见。
“卧……茶山变孤峰了。”法受俯瞰深底雾茫茫的一片,大感不可思议。
“什么茶山?”身后,卓火明问。
法受招呼她二人来看,卓丁应呼前来,低头望了好半天,到底没看出个端倪。
卓火明道:“没东西呀。”
法受追话:“有啊,你们看不见吗?”
“嗯……雾?”丁文殿犹疑道。
“对呀,就是雾。”法受点着头道。
丁文殿神情困惑:“雾,怎么了?”
卓火明也望向她,满眼地求知。
她感到有些莫名其妙:“呃就,下面本来是茶山来着……”
“啊?”“嗯……”
六个眼睛相顾沉默。
半晌,卓火明出声:“反正爬回来了,歇一会吧。”
丁文殿抚着法受的背附和:“是啊,过度劳累是可能产生暂时性记忆的错乱,歇会就好了。”
懵懂平和的表情下,她心内满是惊恐和自我怀疑——记错了?是哪里开始记错了?还是……幻觉?精神分裂?她悄无声息地连续深呼吸,渐渐安稳的心率让她镇静下来:卓火明说‘爬回来了’,回了哪里?
“我们等会往哪走?”她问。
“嗯?”卓火明俏皮地笑着,“我们回去了呀,嘿,看这天还精神,不知赶不赶得上晚饭哟。哎,一起吃晚饭嘛,卓老板请客!”她豪气地拍了拍自个胸脯。
“好呀,我要吃烤肉,配紫苏饮!”丁文殿兴奋地回应,又问法受:“法受,你有什么馋的,尽管报上名来!”
她陪笑道:“我不知道这里有啥美食,我跟着师父基本吃素的,偶尔补点荤呢。”
“啪!”卓火明一拍大腿,摇头顿首夸张道:“我靠!虚度光阴啊!”乍又眉飞色舞,“有了有了,去那个‘心兰轩’,她家有烤肉,还有别的很多小吃,又便宜,味道也好,哎,斜对面就有个饮子摊,就在那里买下菜的小甜水!”
“好耶!我请你们喝饮料!”丁文殿笑道。
配合着二人的兴致,法受面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余光却紧注不远处的断口巨石碑。
寒意自顶心下渗,顷刻凉遍全身。
——只有她一个人见鬼了吗?
暗自惊疑中,只见丁文殿自怀里又摸出那时辰盘来捣鼓。卓火明凑过去看,问:“明天拿去修一下吧。”
丁文殿郁闷地点头,闷闷叹道:“真坏了,明天拿去修了。”
歇足,三人动身。至心安地,法受突然大惊道:“呀!我落东西在崖岸了,我去拿,你们先回吧。”说完就要忙不迭转身,却听卓丁齐唤她:
“是什么东西呀?我们陪你回去找。”
“哎呀不用不用,就一个荷包,里面有我师父给的护身符。你们先回去嘛,我很快就跟上去的。”
“害,没几步路的,一起去嘛。”
“哎呀,多费腿,哎,心兰轩怎么走,我直接在那里跟你汇合好了,因为等下回去还要先收拾过,来来去去有点费时。”
卓丁二人面色犹豫,她又道:“害,这半天功夫我早都把东西捡回来啦,你们先回去吧,心兰轩见!”
她二人对望一阵,终点了头,把心兰轩的位置告诉了法受便彼此挥别。
临近崖岸,她的心愈发激动。
表坏了……表是在她们进到壁观背面的时候坏的,可是卓火明和丁文殿却不记得茶山。茶山,茶山——一进入茶山顶,下边的梯台就消失不见了,茶山顶也变成了回头岸……她们一爬到顶就直接闪回到崖岸了???啊???
为什么只有她一个人记得?
再次俯瞰崖底,葱郁的天坑静卧于群岭之围。
嗡————————……
身形一晃,惊她回神。她眨了几眼,始思索孤身下坑的可行性:
她敢吗?
有必要吗?
意义何在?
心兰轩
“大娘二娘!”
“哎——来了来了,哪侬啦?”“啊来了,要食点什么?”
惠兰吾随手掸着围裙掀帘进到前柜,抬头见着人,愣了大半天,才“哟”地一呼。
只见二娘盯着她二人绕出柜台,瞪大了牛眼把她们上上下下、来来回回打量了好几轮,又突然一手握住一人胳膊,摇着头道:“我的天那,都以为妳??死了!这、这这、乖乖,好端端的,个廿多来天侬两个去了哪里了啦?”
闻言,两人面面相觑二脸懵怔。
卓火明看看丁文殿又看看惠二娘,乃问:“二十来天?”
这时,大娘惠心吾拎着菜盘下楼来,至楼梯口,见几人在柜台傻愣着,呼问:“阿兰哎,哪个叫客人干站着?”及到前台,见了卓丁二人,亦同二娘一般模样把她俩里里外外看了个透,细弯的眉毛简直要翘飞了,好半晌才抖着空闲的手道:“啊哟!侬两个……哪块去啦?”
二楼小包间
“榜上报纸上,寻人启事都登了大半个月啦,”惠心吾将三四碟小吃端置桌上,便在凳子边角坐了一屁股,“适知府还每日打发人满州满府地寻妳那!”
卓丁二人相顾思索,一阵,丁文殿道:“我俩只是外出爬个山,就是在玉镇陵那。”说着看向身边的卓火明,与她交过目光。
卓火明接话:“而且我们是大清早地去,不过半天就回来了,不可能二十多天不见的……而且你看我俩,看起来还齐整吧,只是爬山路陡,衣服上难免蹭着一点泥灰沾着草屑的。”
惠心吾单肘撑卓,纳闷地在她倆之间来回打量,疑惑道:“是……倒是啊,看侬两个还跟之前一样的滚壮,人也精神,嘶——非是爬山路上冲撞了邪祟,叫给扣住了?”
“我的姐姐,你又犯迷信了。这世上哪有邪祟呀,都是怪力乱神的。”卓火明无奈道。
一旁丁文殿插句:“不过,在别人看来,我们确实失踪了二十多天,这的确很诡异。”
“就是嘛,你不信我的嘴,难道人家报纸还能登假消息?那,那适知府连日寻人难道有假?”
卓火明沉思着点了点头,忽抬头对丁文殿道:“我们是不是先去找徵明讲开情况比较好?”
丁文殿道:“是啊,人家找我们找很久。”
卓火明转向惠心吾,道:“大娘,这包间且帮我们留着,”惠心吾边听边点头,“对了对了,我们有个朋友,约在这儿聚餐的,一会有个叫‘法受’的小师傅来问我们,你就直接把人领来包间,叫她自己先吃着,我俩去去就回。”
“好的叻。”
适宅
堂中,三人静坐无言。
适幽迟疑地端起茶盏,启开盖子,发愣地撇了好几下浮出的茶叶,只把热气都撇净了,才回过神来,浅浅抿上一口。
盏盖叩合,她道:“竟有这般怪事……”
“火明文殿,身上都好吗?”
两人点点头,卓火明起身在适幽面前转了一圈,“嗯哼”一声。
适幽点点头,道:“汝二人既平安归来自然皆大欢喜,只是……我欲派出人,到那‘回头岸’下查看一番,还须汝二人作为向导。”
“没问题,”卓火明看看丁文殿,又看回适幽道,“今天倒没空,我们跟一起爬山的朋友约会吃烤肉的。”
适幽道:“汝等失久归来,是该好好庆祝。那,明日可否?”
卓火明看看丁文殿,点头道:“没问题。”
返回心兰轩,推开包厢却见空无一人。二人诧异对视,前后落座,便有惠心吾端来铜烤炉。
这厢码起热炭,卓火明问:“大娘,人没有来吗?”
惠心吾道:“是呀,等了好久,不见侬傍友来呀。”
二人对视,交会迟疑。
“小菜都给妳热过啦,鲜肉一会子送上来,侬两个先食着啦。”
“啊好,谢谢大娘了。”“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