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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8.2 终场猎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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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太医,为什么……她,还不醒呢?”寇肖喜问。

当时,申吾一那一嗓子如雷贯耳生生把昏睡中的寇肖喜与新苗给震醒过来。睁开眼,只见好些人往她们这处来,兵卫、太医……遂知是得救了。

寇肖喜被搀扶着起身,欲上前同申吾一走到一块,那知眼前的人竟直愣愣冲地栽倒去,她大惊,一时气不顺,也晕了。再睁眼,业已隔夜,身上都被收拾过,缓过气来询问申吾一如何,乃知她人就在邻间,至今未得苏醒。

高太医道:“女公子不必担忧,那位姑娘只是精神上长时间过于亢奋,身体吃不消,又是忽地松懈下来,精气血一时间调合不及,所以熟睡不醒。多躺上一两日,养足了神魂便好了。”

“真的……肖喜,谢过高太医费心调理了。”

花园

两位高太医并各自徒弟踱行卵花道中。

“吾妹为何愁眉不展,是遇着疑难杂症?”

“兄有所不知,昨日救回来的那位申姑娘似乎……似乎——我见其脉自寸口三分之一处有分断之象,竟像是缺魂少魄之症。”

“哦?有这种事……”

“我不十分通此术,若是老怀在这里,倒能问问他。”

“是……说起来,不知老怀他们现而今是个什么境况。”

丹水

墓內

头前探道的黑甲兵折回报信,说深部机关已经解除。

楚名玉、洪敞与元威凑在一处研究手里的墓穴地图,不时抬头比对现实,或伸出手虚空指点。

这地图正是由钦天监两司术师联机关工匠日夜揪头抓腮,合力测绘所得,虽不十分准确,也有八九分值得参考。

此墓构造反常:廊道逼仄,宽容两人,高限六尺,似洪敞这样大块头勉强塞得,却也憋屈,路向又是起起落落、回环曲折,死路甚多;大小机关密布,暗箭、地刺、毒雾等,阴险刁钻,叫人防不胜防,若无地图参考,恐寸步难移。

当日仵作验过几具盗墓贼尸体,推断其人应当是吸入了某种致幻的毒雾,逃亡中慌不择路触发了部分机关,重伤而死,后来殒命的十余黑甲兵亦如是。

便是这些却还算有理——众人自现成的盗洞一路探进,发现此墓夯土壁内竟然堆满了骸骨!仵作凭碳试仪验知,这些骸骨悉具死亡超过几百年。

——墓主究竟系何来历?

胆敢大肆人祭,根本是残暴至极,背祖忘宗,更无人性邪!须知,自祖王灭暴萨改革礼祭殡葬始,至今千载,历朝历代,为君者无敢有悖祖训重启人祭者,此其天理不容也!!!

“按照地图所测,这主墓应当就在这附近,可咱们绕来绕去绕个没完,又上又下的,拐角除了路还是路,也不见门那,”几人研究半晌没个出声的,洪敞有些发躁,“莫非鬼打墙?”

楚名玉迟疑地摆摆头:“我们沿途都留下标记了,不会是原地打转。这地图只供参考,实况如何还两说的,一路上咱们不也修正了好几处吗。”

洪敞听了心觉有理,只得点点头继续研究。

一阵,洪敞的亲信返来:

“二皇子、总督、世子,前方发现漆木门!”

三人相视一眼,洪敞道:“头前带路!”

几人停步漆木门前,元威展开地图,和楚名玉持炭笔在上面标标改改。

元威在一截原线上打个叉,道:“按理,盗洞该是通向棺椁附近,咱们从那下来,绕了好长的路才见了这一道门。”

楚名玉将图示一路段与另一段相连,又在另一处写上个“门”字,思索道:“光是我们方才来路,不大动土木不能造得此规模,这墓主身份很不简单,我猜测至少是个封王。”说罢抬头打量眼前墓门:

漆黑,色尚新,未有剥脱,盖因深埋地下百年来不经风光。门上有绛红符文,字形原始难以辨认。其上又横一锁,足有手掌大。

“忠连,誊下来,”楚名玉道,身边亲随应过,即掏出纸笔细细临摹,“怪哉,怎么这墓门还装了锁?”

元威抬起那锁翻覆察看,道:“这上面无有锁孔,也无机关,焊做一体……什么意思?”

楚名玉低喃:“此墓处处逆反常理……”

墓门左右还有通道,洪敞自右边检查回来,道:“左右死胡同,都是机关,全部拆解了,”边说边检查门与锁,“这是陪了多少奇珍异宝,死了还守得紧——只能拆了这门。”

门被卸倒,由兵将小心抬走,其后一眼见夯土墙——低头,黑不见底。

“报——深四丈三尺。”

黑甲兵拉回探尺,继而往里垂下两条吊索。

一阵,探路的在底下报:“仍是墓道——”

两三个时辰过去,原地图已然被标改得面目全非。

一干人下落到更深处,却是起起又伏伏,曲矣复折,竟然原路地折腾回去,终见第二道门,展开地图一比对,众人就在盗洞所通部分更深一层。

这门与上层那道规格特征一致,配的锁也一式焊死了。照样先从门缝伸进烟感丝测毒,结果显示安全,便议定卸门。

卸了一门,隔两丈,又是道门。再测,再卸,又是每二丈一道门。众人且进且拆,这么一段直通的墓道,竟然设置了六道一模一样的门。

眼前,一道满刻符文的铜壁堵死了路。

“嗵、嗵。”

“有空间,”洪敞道,“在底角穿通一孔,进丝探测。”

“是。”

——“总督,里边有毒!”

翌日行宫

锦褥丝枕间裹怀着一张单惨小脸儿,面色苍白乏血气,睑下浅青,唇干裂。

床边,楚桓愿垂眸凝望着,指尖轻柔地缓慢地描摹着手边稚嫩的眉,目,鼻,唇,肌肤……描画似的,那么细致,那么怜惜。指腹抚摸着那面上眉尾眼角之间,忽而指边睫羽几下轻颤,蓦地,芮矜睁开眼。

那人死死揿着他脖颈,笑得扭曲狰狞,另一只手抠进他皮肉狠厉撕扯,他感到自己脸皮被活生生扒扯下来!

——睁眼,水红的绸帐绣着桃花暗纹,自然光映衬下隐约流彩。

“矜儿,”芮矜恍然回神,才注意到皇帝就坐在床边,“身上可有什么不好的?”

芮矜怔了好一会,方意识到该要行礼回话,因挣扎着要起身,整个人却使不上力。一旁楚桓愿忙轻轻按止他,神情慈和,浅笑着安慰道:“千万别折腾,好孩子,你可受苦了。”

“我咳……我……”

芮矜想要说话,然而开口有些嘶哑,楚桓愿见状忙示意宫人端来茶水,正要扶起人亲自伺候,却听门口传来话音:

“陛下——”芮敏迈步进来,直近床榻,“不敢劳动陛下,就由臣来照顾矜儿。”语罢不由分说顺走楚桓愿手上的茶杯,并展臂揽起芮矜身子挨床落坐,挤得皇帝不得不起身让位。

看着芮矜在其父怀里安安静静啜饮茶水,楚桓愿悻悻道:“有你父亲在,吾可放心了。”

无人理他。

又道:“你父子放心,此事朕一定给你们交代。”

芮敏恭敬神色道:“臣与犬子谢过陛下了。”

“如此,不便打搅你父子相处,吾去了。”

“臣不便亲送,望陛下恕罪。”

楚桓愿点过头便离开了,室内只父子二人。

一杯饮尽,芮敏问:“还多进饮些吗?”

芮矜摇摇头,道:“多谢父亲。”

然而眼角略见芮敏右手虎口的绷带,眼底一跳,问:“父亲的伤未好,还是不要为儿操心,该多多休养。”

“无??,”芮敏慢慢放躺了芮矜,“后日大队启程返回。你身上伤重,只管安心在这行宫休养,等大好了再回家不迟。”

“是。”

“新苗身上没什么事,躺了这些天,已经好了七八分,”芮敏为他掖整被子,“两个女孩都无甚大碍。那位寇家小姐前天便醒来了,她的亲随,那位申姑娘,至今没有睡醒,身上的伤几乎好全了。”

芮矜点点头,没说话。

“你安歇罢,我去了。”说完转身离开。

室内静悄悄,芮矜身上伤处总是隐隐阵痛,亦心内茫茫,闭了眼,顷刻便睡去。

中途乍醒,迷蒙间呼吸愈发艰难,芮矜下意识想要挣扎,却一动也不能够,想睁眼,也使不上力气,似被魇住了,总之动弹不得,亦声响不得,遂便半是挣扎半是放弃,昏昏沉沉又睡了。

“起来。”

……

“唔……唔……!”芮矜猛地睁眼,骇见脸上紧贴着另一张脸,四目相对,热息融入肌肤——

来严!

“呵,听说我们阿矜日前夜宴重伤,连日昏迷不醒,今日好不容易醒了,我特来看你,”来严移开捂住他口鼻的手,转而下滑去勾他披散在枕头上的头发缠在手指上耍玩,“看你,眼底都乌青了……痛吧,嗯?”

“来……唔!”芮矜刚要喊人,又被来严捂住嘴,他不管不顾地挣出来,狠狠咬住其人手肉,来严只闷哼一声,旋即咧开嘴角低笑起来。

“呵呵呵,我的血滋味如何?”一面笑一面把手往他嘴里揿,“喝吧,让你喝个够。”

芮矜挣扎得厉害,很快头面潮红,额覆薄汗,好半晌终于撇了嘴里咸腥的手偏过头去,力乏地喘着粗气。

来严笼在他身上,垂眼俯视身下的人:何其狼狈——好好的头发乱了,发丝混着汗液贴在皮肤上,嘴边下巴都被血迹涂脏了,寝衣的领口也松散开,露出内里缠在右侧肩头的圈圈绷带,其下,血色洇晕。

他垂眼盯了一阵,而后撑起身下了床,朝门口走去。打开门,对外头侍守的宫人吩咐:“去弄盆热水,再提只药箱过来。”

“喏。”

来严就抱臂倚靠在门框上等,面向外,视线虚焦于坑坑洼洼的假山,一直等到宫人送来用物。走回到床边,却见人就那么乱糟糟地又睡去了。

身上是热一块又冷一块的,芮矜睡不安稳,迷迷糊糊醒了来,眼见一双手在自己身上晃来晃去,他闭了闭眼,再凝神去看,视线上移,那正是来严的脸!

“你干什么!来……唔唔!”

来严捂了他的嘴,笑道:“别吵,”另一只手拿着热巾照样地擦着芮矜的肩头,“哥哥伺候你擦身换药,感动吧,可怎么谢我呢?”

芮矜扬手抠进他喉咙,猛得挣出嘴,气得冷笑:“谢你?哼,谢你不杀之恩!”

来严被抠得气滞,神色骤冷,摔了巾帕就掰开芮矜的爪子扣进被褥里,冷笑着警告:“呵,别惹我恼。你是废了,可从此小命无虞——往后再不要冒头,嗯?”

听了这话,芮矜眼底闪过一瞬的茫然,来严看在眼里,笑着:“可惜,没来得及替你换了那没用的随从。”

“你不准动他!”

“呵。”

来严转身提来药箱放在床沿,继而伸手去脱芮矜上衣。

“放肆!你做什么!”芮矜不顾肩伤,动用双手去拦,肩头绷带本就被解下,血自新鲜的痂裂溢出。

“怕什么?我好心帮你换药,敢闹,我现在就可要了你那随从的命。”

话既出,芮矜果然不敢轻举妄动了,由他扶着坐起来,安安静静的,又顺从,一直到穿好衣服躺回去,也再没出声,跟个没气的偶人似的好摆弄。

见人闭了眼要睡,来严也不多滋事,传来宫人收拾完东西便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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