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渐渐深了。
窗外的风不知何时歇了,老槐树的叶子也不再沙沙作响,天地间一片静默,只有屋内烛火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噼啪”,像是夜色深处传来的叹息。
沈浅梨碗里的饭已经见了底,那几碟菜也吃了大半。她放下筷子,抬起袖子擦了擦嘴角,抬起头来,发现谢珩正看着她。
他的目光不知落了多久,沉沉的,静静的,像一潭不起波澜的古井,烛火在他眼中映出两点跳动的光,明明灭灭,让人看不清那里面藏着什么。
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
“我……吃好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谢珩“嗯”了一声,收回目光,站起身来。
沈浅梨以为他要走了,心里莫名地松了口气。
她跟着站起来,往床边走了两步,发觉脚底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她才猛地想起来,方才从床上下来时,忘了穿鞋。
初秋的地面已经有些凉了,青砖铺就的地面上沁着一层薄薄的寒意,从脚底板一直窜到小腿肚。
她打了个寒噤,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踩在青灰色的地面上的脚,冷得有些发白了。
她慌忙转身,想去找鞋。
鞋在床前,她方才下床时踢到了床脚边,一只歪在床柱旁,另一只半藏在床幔的阴影里,像是故意跟她作对似的,分得老远。
她赤着脚走过去,弯腰去够那只离得近的。
可那鞋子不知怎的,被她一碰,骨碌碌滚到了床底下去。她愣了一下,又转身去捡另一只,弯着腰,一手撑着床沿,一手伸出去够。
就在她的指尖刚要触到鞋面的时候,一只手从她身后伸了过来。
那手修长而骨节分明,指节微微凸起,皮肤是日晒过的蜜色,与她的肤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手越过她的肩侧,稳稳地握住了那只绣花鞋的鞋面,然后收了回去。
沈浅梨愣住了。
她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僵在原地,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嗡”地响了一声。
谢珩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身后。
他一手握着那只绣花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弯着腰赤着脚,发丝凌乱地垂在肩侧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笑意。
“起来。”他的声音依旧淡淡的,却比方才低了几分。
沈浅梨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猛地直起身来,转过身去看他。
他离她很近。
近到她能看清他衣领上细密的针脚,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而冷寂的沉水香。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脚后跟碰到了床沿,整个人便跌坐在了床上。
谢珩没有动。
他低头看着她,手里还握着那只鞋,烛火在他身后,将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昏黄的光晕里,那张冷峻的脸半明半暗,看不太真切表情,可那双眼睛却格外的亮,亮得像深夜里两颗寒星。
沈浅梨的心跳忽然就快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不过是一只鞋而已,他给她捡起来,她接过去穿上,不过三息的功夫,有什么可紧张的?
可她就是紧张。
她的手心开始出汗,呼吸也变得不太顺畅,好像这间屋里的空气忽然变得稀薄了似的。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他手中的鞋上,然后又移开,落在床幔上、落在被褥上、落在自己赤裸的脚趾上,就是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多谢……”她低声说着,伸手去接那只鞋。
谢珩没有给她。
他忽然蹲了下来。
沈浅梨只觉得眼前一花,那道玄色的身影便矮了下去。
他单膝蹲在她面前,一只手里握着她的鞋,另一只手抬起来,握住了她赤裸的脚踝。
他的手掌很大,手指很长,一握便将她纤细的脚踝整个圈住了。
那掌心带着薄茧,粗粝而温热,贴在她细嫩的皮肤上,像一片滚烫的砂纸。
沈浅梨浑身一颤,像是被一道细微的电流击中,从脚踝一路窜到头顶,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你做什么?”她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听过的、又急又软的腔调,像是受了惊的雀儿,翅膀扑棱棱地扇着,却怎么也飞不起来。
谢珩没有抬头,也没有回答。
他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握着的那只脚踝上。
那脚踝太细了,细到他一只手便能完全圈住,甚至还有富余。
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隐隐可见底下细细的青色血管,脚踝骨微微凸起,像一颗小巧的珠子。
他的拇指无意识地在那一小块凸起的骨节上摩挲了一下。
沈浅梨的脚猛地缩了一下,像是被烫着了似的。
她想把脚抽回来,可他的手握得太紧,那力道不大不小,刚好让她挣不脱,又不至于弄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