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沈浅梨就不敢动了。
她僵坐在床沿上,双手紧紧地攥着身下的被褥,指节泛白。
她的呼吸又急又浅,胸口起伏着,脸颊上不知什么时候染上了一层薄红,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连脖颈都泛着淡淡的粉色。
她低下头,看着蹲在她面前的谢珩。
从这个角度,她只能看见他的发顶,乌发以一根白玉簪束起,发丝乌黑如墨,衬着那根簪子愈发莹白。
他的眉骨很高,眼窝微陷,鼻梁的线条从侧面看格外好看,像是匠人精心雕琢出来的。
他穿着那身玄色的衣袍蹲在那里,周身的气场依旧是冷硬的,可这个姿势本身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像是在做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沈浅梨的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地融化,无声无息的,连她自己都来不及察觉。
谢珩将她另一只鞋也拿了过来,将两只鞋并排放在她脚前。然后,他松开她的脚踝,拿起其中一只,另一只手托起她的脚底。
她的脚很小,比他的手掌长不了多少,踩在他掌心里,凉凉的,像一块刚从溪水中捞起来的玉石。
她的脚趾微微蜷缩着,像是害羞,又像是怕痒,脚背上细细的青筋在薄薄的皮肤下微微跳动。
他将鞋子套上她的脚。那鞋是月白色的绣花鞋,鞋面上绣着一枝小小的梨花,针脚细密,栩栩如生。
鞋口镶着一圈浅粉色的滚边,衬着她白皙的脚背,说不出的好看。
他的动作不快不慢,甚至可以说很慢。他替她将鞋跟提好,指尖不可避免地触到了她的脚后跟,那处皮肤更薄更嫩,几乎能感觉到底下骨骼的形状。
沈浅梨的脚又缩了一下。
这次她没有挣,只是缩了缩脚趾,像是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痒痒的,酥酥的,从脚底一直蔓延到心尖。
她的呼吸更急促了,胸口像是揣了一只兔子,砰砰砰地跳个不停。
她咬着下唇,拼命让自己不要发出声音,可那张脸已经红得像要滴血了,连耳垂都变成了珊瑚色。
谢珩拿起第二只鞋,如法炮制。
这回他比方才更慢了些。他将鞋子套上去之后,没有立刻松手,而是握着她的脚,拇指在她脚背上轻轻拂过,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别有用意。
沈浅梨终于忍不住了。
“好了……”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软糯和娇嗔,“可以了……”
谢珩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来看她。
烛火在他身后跳动着,将他的脸映得明明暗暗。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着,沉沉暗暗的,像是压抑了很久的什么,几乎要溢出来。
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唇上,又移回她的眼睛,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空气像是凝固了。
沈浅梨看见他的眼睛里有自己的倒影——
脸颊绯红,眼波潋滟,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有话要说,又像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从未见过自己这副模样。
她更从未见过谢珩这副模样。
他的目光太沉、太烫、太有侵略性,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从头到脚笼罩其中,让她无处可逃。
她觉得自己像一只被猛兽盯住的猎物,明明知道该逃,可浑身像是被施了定身术,动弹不得。
她想说什么,嘴唇翕动了一下,却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谢珩忽然松开了她的脚,站起身来。
他站起来的动作很快,快到像是要摆脱什么不该有的念头。他转过身,背对着她,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淡,可那冷淡之下,分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颤。
“明日辰时,车在门外候着。”他说,“你早些歇息。”
说完,他抬步便走。
靴子踩在地面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
那声音比来时快了些,不像来时那样从容不迫,倒像是落荒而逃。
直到那声音彻底消失在院门外,沈浅梨才像是被解了穴似的,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穿得妥妥帖帖的绣花鞋。
鞋子穿得很正,鞋跟提得恰到好处,不紧不松。
他蹲在她面前替她穿鞋时,掌心的温度、指尖的触感、还有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暗流,一幕一幕在她脑海中回放,清晰得像是刻进去的。
她抬起手,捂住自己滚烫的脸颊。
心跳得太快了,快到她觉得整间屋子都能听见。
“谢珩……”她喃喃地念了一声他的名字。
却不知道为什么要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