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刘氏这边,自打发现沈浅梨不见了,府里便像炸了锅一般。
那日清晨,婆子照例去送饭,推开房门一看,屋内空空如也,只有窗扇半开,晨风卷着帘幔轻轻晃动。婆子吓得丢了食盒,连滚带爬地跑去禀报。
刘氏正在梳妆,闻言手中玉梳“啪”地一声掉在地上,碎成了两截。
“什么?”她猛地站起身来,脸上的脂粉都掩不住那骤然涌上的青白,“不见了?怎么会不见的?不是让你们看着吗?”
婆子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夫人饶命!老奴昨夜一直在门外守着,未曾合眼,可不知怎的,后半夜就……就迷糊过去了,等醒来时,姑娘已经不见了……”
刘氏脸色铁青,手指攥着桌沿,指节泛白。
沈浅梨那贱蹄子,定是使了什么手段,给婆子下了药。
“还不快去找!”她厉声道,声音都变了调,“把府里上上下下给我翻过来!后门、角门、狗洞,一个都不要放过!”
婆子连滚带爬地去了。
沈嘉芙这时才从内室出来,披着一件水红色的外衫,睡眼惺忪,犹不知事态严重:“母亲,怎么了这是?一大早就吵吵嚷嚷的。”
刘氏看了她一眼,压低了声音:“沈浅梨跑了。”
沈嘉芙的睡意瞬间消散,脸色也变了:“跑了?往哪儿跑了?什么时候的事?”
“要是知道往哪儿跑了,我还用得着在这儿干着急?”刘氏咬着牙,在屋里来回踱步,步子又急又碎,“这贱蹄子,早不跑晚不跑,偏生在这个时候跑!后日康王府就要来抬人了,到时候交不出人,你让我怎么跟王府交代?”
沈嘉芙也慌了神。
她虽乐得看沈浅梨倒霉,可若因为此事牵连到沈家,牵连到自己,那便不是闹着玩的了。康王府是什么门第?那是当今圣上的叔父,一句话就能让沈家吃不了兜着走。
“母亲别急,”她强自镇定,上前扶住刘氏的胳膊,“她一个弱女子,能跑到哪里去?多半还在京城里藏着。让人去找,掘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出来。”
“找?怎么找?”刘氏甩开她的手,“她若是有心要藏,京城这么大,你上哪儿找去?再说了,这事儿能声张吗?要是传出去沈家的姑娘跑了,康王府那边怎么想?外头的人怎么议论?”
沈嘉芙被她说得哑口无言,脸色也愈发难看起来。
母女二人正急得团团转,忽有门房来报,说谢家世子谢珩来访。
刘氏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色更加难看。
谢珩?他来做什么?沈家与谢家虽定了亲,可那亲事是谢琅的,与这位谢大公子并无干系。况且这位谢将军素来冷面冷心,与沈家并无往来,今日突然登门,只怕来者不善。
“请到花厅奉茶,”刘氏定了定神,理了理鬓发,“我这就过去。”
她换了身见客的衣裳,强压下心头的焦躁,领着沈嘉芙往花厅去。
她满腹狐疑地踏入花厅,一眼便看见了负手立于窗前的谢珩。
他今日穿了一身鸦青色的圆领袍,腰束墨玉带,身姿挺拔如松。窗外天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冷峻的轮廓,周身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来。
那张脸确实是极好看的,剑眉星目,面如冠玉,可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什么温度,看人时像隔着一层薄冰,冷飕飕的,让人无端生出几分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