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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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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珩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最讨厌看她哭。

“够了。”他忽然伸手,拽住她的手腕向下,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我说了,衣裳是嬷嬷换的。你身上每一寸,我都没看过。”

沈浅梨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他的神情依旧冷淡,闪烁烛光映在他黑沉眼底,微微闪烁。

那目光落在她脸上,沉沉的,灼灼的,像冬日里隔着窗纸透进来的阳光,不烫,却让人无处可逃。

她忽然意识到,他说的“每一寸”三个字,意味太过暧昧了。

脸颊腾地烧了起来,连耳根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谢珩看着她脸上那层薄红,眸光一沉。

他松开她的手腕,退后一步,声音依旧淡淡的:“这是京郊的偏宅,我母亲的旧居。”

母亲旧居。

这四个字让沈浅梨心头微微一松。

她不知道谢珩的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可既然是旧居,总比他在城中的府邸要好些。

至少,这里没有别的人住。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眼泪还在流,但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凶了。

她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抬起头,对上他那双冷淡的眼睛,声音沙哑:“多谢……多谢将军救命之恩。”

谢珩垂眸看着她,没有接话。

她跪坐在床上,素白的寝衣衬得她整个人像一朵初绽的白玉兰,清丽而脆弱。

乌发散在她肩头,衬着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愈发显得眉眼如画,唇色浅淡,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晶莹剔透,像是清晨花瓣上凝结的露水。

明明狼狈至极,却偏偏有一种说不出的好看。

谢珩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声音里带了一丝漫不经心的懒意:“救命之恩,你打算怎么谢?”

沈浅梨一怔。

她没想到他会这样问。

“我……”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什么像样的话来。

她能怎么谢他?她身无长物,寄人篱下,连自己都朝不保夕,拿什么谢他?

谢珩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唇角微扬,那弧度里带着一丝冷意:“怎么,说不出来了?”

沈浅梨咬着唇,垂下眼,不再说话。

谢珩看了她片刻,忽然“嗤”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可落在沈浅梨耳中,却像一记耳光,火辣辣的。

他转身要走。

大氅的下摆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扬起,带起一阵淡淡的风。

沈浅梨看着他修长的背影,看着他晃动的衣摆,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莫名的恐慌。

他走了,她怎么办?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形,不知道刘氏和康王府的人会不会追来,不知道周娘子和车夫怎么样了……她什么都不知道,而唯一能给她答案的人,正要走。

“谢将军!”她情急之下,从床上探出半个身子,伸手拉住了他的袖角。

谢珩脚步一顿。

他低头,看着那只拉住他袖角的手——纤细白皙,骨节分明,指尖泛着淡淡的粉色,像初春枝头刚绽开的花苞。

她攥得很紧,甚至让他微微吃痛。

他还不知道她力气这么大。

他的目光顺着那只手,移到她的脸上。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可那双眼睛里的神情,不再是刚才的惊惧和回避,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恳求的依赖。

谢珩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没有挣开,也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看着她,目光沉沉,像深潭不见底。

沈浅梨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可手却没有松开。

她抿了抿唇,声音细弱却认真:“今日之恩,浅梨铭记在心。日后若有机会,定当……定当倾力相报。”

谢珩垂眸看着她,良久,才淡淡开口:“客套话就不必说了。”

他抬手,想将她的手从自己袖角上拂开。

可他的指尖刚触到她的手背,她的手指便像受惊似的缩了一下,却没有松开,反而攥得更紧了。

谢珩的眉心微微一动。

他抬起眼,对上她的目光。她正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双眼中有恳求,有不安,有小心翼翼,还有一点他自己也辨不出的意味。

她的目光太干净了,他想,第一次见他时,他便觉得那双眸子干净得像一泓清水,风一吹,就在他心中泛起涟漪。

谢珩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干。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下移,落在她的唇上。

那唇失了血色,微微抿着,唇珠小巧而饱满,像一颗待放的樱桃。

他想起方才捏住她下巴时,指尖触到的那一片柔软,那种细腻的触感仿佛还留在皮肤上,挥之不去。

他忽然觉得有些热,心中更加不耐。

“还有什么话说?”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暗哑。

沈浅梨没有察觉他的异样。她低着头,手指在他袖角上无意识地绞了绞,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终于鼓足了勇气,抬起头来。

“谢将军,”她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你……你能不能派人送我去西南?”

谢珩的眼神骤然一冷。

“我会给钱的,”她察觉到他的脸色变了,连忙补充道,声音又急又怯,“我……我虽然现在没有,但谢琅在西南,我找到他之后,他一定会还你的。我知道这很冒昧,可我真的没有办法了……刘氏要把我送去康王府,我不能留在京城,我只有去找谢琅了……”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因为谢珩的脸色已经冷到了极点。

那张本就冷峻的脸,此刻像覆了一层薄冰,眉梢眼角全是寒意。

他看着她,目光锐利得像一把刀,一寸一寸地刮过她的脸。

“你让我派人送你去西南?”他重复了一遍她的话,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像一声叹息,可那语气里的寒意,却让人如坠冰窟。

沈浅梨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只能僵在原地,手指还攥着他的袖角,忘了松开。

谢珩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弧度,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笑意,只有无尽的冷意和嘲讽。

“是你疯了,”他低下头,凑近她,一字一顿,“还是我疯了?”

沈浅梨浑身一颤。

“你以为西南是什么地方?你以为这一路太平无事,说去就能去?”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可那平静之下,是压不住的怒火,像洪水猛兽一般,随时会将她撕成碎片,“你一个女子,孤身上路,是想死在那里?”

沈浅梨被他说得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要辩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谢琅是在西南。”谢珩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碴子,“可他远在千里之外,山高水远,就算你到了西南,你找得到他吗?就算你找到了他,他能护得住你吗?他自己都朝不保夕,你去了,是给他添乱,还是给他送死?”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精准地扎在沈浅梨心上。

她当然知道这些。

她什么都知道。

可她没有办法了。留在京城是死,去找谢琅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她只是想抓住那一线生机而已。

可现在,谢珩的话把她最后的希望也掐灭了。

“你死了这条心吧。”谢珩的声音淡漠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西南你去不了,谢琅你也见不到。老老实实待在这里,等事情过去了再说。”

说罢,他转身便走,这一次没有再给她拉住他的机会。

沈浅梨见他就这么走了,心中又急又气,口不择言道喊道:“可是是你让他去西南的!”

谢珩脚步一顿,并没有回头:“你也知道,所以别再想跑。”

沈浅梨瘫坐在床上。

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她靠在枕上,目光空洞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嘴唇微微翕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最后一点光。

谢珩站在门外,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

那张苍白脆弱的脸映在他脑海之中。

她看着他,眼睛里有恐惧、有恳求、有依赖,还有一种让他心烦意乱的、干净到近乎愚蠢的执着。

可她却用那样的眼神,说她要去找谢琅。

谢珩睁开眼,眸中一片幽深。

他攥了攥拳,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嚓声,然后松开。

他侧头吩咐道:“照顾好她,但不要让她出府。”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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