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越念,脑子里那股子蒜香排骨和口水鸡的味道就越清晰,连带着那一声脆生生的“玉哥”,也在耳边回荡个不停。
完了。
沈竹安颓然地趴在桌上。
书是看不进去了。
但这饭,还得继续蹭。
次日散学,夕阳正好。
徐家大门刚开了一条缝,徐竹卿正准备去铺子里帮忙收尾,迎面就撞上了一张温润如玉的笑脸。
沈竹安手里提着两条还甩着尾巴的活鲈鱼,那鱼大概是有几斤重,勒得他指尖发白,但他站姿依旧端正得像是在面圣。
“徐兄。”
徐竹卿眉角抽了抽,视线落在那两条肥美的鲈鱼上:“沈兄这是?”
“今日下学路过鱼摊,瞧见着两条鱼不错,想着筱娘善厨,特送来尝尝鲜。”
徐竹卿沉默了一下,刚准备说话,就听见身后传来了苏棠惊喜的声音:“哎哟!这么大的鲈鱼!这可是好东西,小沈啊,快进来快进来,正好今晚还没想好做什么菜呢!”
徐竹卿:“……”
沈竹安微微一笑,熟门熟路地绕过徐竹卿,进了院子:“那就叨扰伯母了。”
苏棠接过鱼时,笑得眼角的鱼尾纹都成了花儿。
她也不含糊,当即拎着鱼进了后厨,留着徐竹筱做。
徐竹卿站在原地,瞥了一眼身旁站得笔直的沈竹安,少年郎眉目舒朗,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哪里还有平日里那股子清冷孤傲的劲儿?
“沈兄,这鱼不便宜吧?”
“千金难买心头好。”沈竹安转头看他,语气诚恳得让人想揍他,“更何况,能尝到筱娘的手艺,便是散尽千金也是值的。”
徐竹卿:“……”
没救了。
这顿饭,吃得可谓是宾主尽欢——除了徐竹卿稍微有点心塞。
那两条鲈鱼被徐竹筱做成了一鱼两吃。
鱼身切成连刀片,摆成孔雀开屏状,淋上滚烫的葱油,雪白的鱼肉在热油的激发下微微卷曲,鲜香扑鼻。
鱼头和鱼骨则剔下来熬了汤,奶白色的汤汁里滚着嫩豆腐,撒上一把碧绿的香菜,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沈竹安这一筷子下去,就再也没停过。
自打这顿鲈鱼之后,沈竹安这“蹭饭”的行径,便算是过了明路。
每逢饭点,徐家那扇门还没开,他便已经熟门熟路地站在门口,有时手里拿着书,有时帮着徐青山搬搬抬抬,俨然成了徐家的半个儿子。
徐竹卿防贼似的防了他半个月,最后在自家亲娘和亲爹的双重倒戈下,只能无奈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反正……这家伙除了蹭饭,倒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
也就是偶尔看着自家妹子发发呆罢了。
与此同时,徐家那间炸货铺子的生意,也跟滚雪球似的,越做越大。
锅包肉的名头借着官家的金口玉言,早就传遍了整个汴京城。
每日清晨,铺子还没开门,外头就已经排起了长龙。
二十贯左右
这是铺子如今每日雷打不动的流水。
若是赶上逢年过节,或者是哪家大户人家办喜事来订货,那流水更是能轻轻松松冲上三十贯。
徐竹筱看着账本上那一行行墨字,乐得合不拢嘴。
这哪是卖肉啊,这分明是印钱!
钱多了,心思也就活络了。
原本那逼仄的一楼大堂,如今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嘈杂、拥挤,油烟气重,那些个穿着体面的贵人不乐意挤在下头,多半是买了就走,这就少卖了不少酒水钱。
徐竹筱咬咬牙,大笔一挥——扩店!
买是暂时买不起这寸土寸金的地界儿,但租下二楼还是绰绰有余的。
这二楼一盘下来,徐竹筱便动了心思。
她没学着旁人那样简单隔几个单间了事,而是依着后世那些高档餐厅的路子,搞起了“私人订制”。
靠窗那几间采光好的,挂上粉色的纱幔,摆上精致的梨花木圆桌,墙上挂几幅簪花仕女图,角落里再点上一炉淡雅的果香,取名“听荷”、“揽月”,专门招待那些出门逛街的年轻小娘子。
里头那几间宽敞肃静的,则换成了厚重的红木家具,墙上挂的是泼墨山水,架子上摆几本线装书,连茶具都换成了紫砂的,取名“松风”、“竹韵”,这是给那些读书人和谈生意的商贾预备的。
至于给那些贵妇人的,则是怎么富贵怎么来,金丝楠木的摆件买不起,那便买个牡丹花样的屏风摆着,只要看着富贵就行。
这一番折腾下来,光是装修就花去了三百多贯银子。
不过钱也不白花。
有了这二楼的雅座,徐记铺子的档次瞬间拔高了一大截。
以前那是路边摊,现在那是正经的小酒楼。
徐竹筱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拨弄着算盘,听着那清脆的响声,心里那个美啊。
除去各项开支,哪怕是刨去了给伙计的工钱和食材成本,她这个月分到手的银子,竟然足足有三百贯!
三百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