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竹筱喜滋滋地把交子叠好,塞进贴身的小荷包里,还特意拍了拍。
这沉甸甸的分量,简直比沈竹安那张俊脸还要让人心动。
这还得感谢官家那个“带货达人”。
若不是他老人家金口一开,这锅包肉哪能卖出天价?
这汴京城的风向标,果然还是在那座皇城里。
只是,这世上的事,向来是福祸相依。
生意红火了,眼红的人自然也就多了。
汴京这地界儿,看似繁华太平,实则水深得很。
一块砖头砸下去,能砸到三个皇亲国戚。
那些个地痞流氓,背后若是没点靠山,也不敢在这天子脚下撒野。
这日午后,日头有些毒辣,蝉鸣声噪得人心烦。
铺子里的客人刚散去一波,伙计们正忙着收拾桌椅。
徐竹筱刚给自己倒了杯凉茶,还没来得及送到嘴边,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哐当!”
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被狠狠砸在了地上。
徐竹筱眉心一跳,放下茶杯,快步走了出去。
只见大堂中央,一张桌子被掀翻在地,碗碟碎了一地,汤汁溅得到处都是。
几个流里流气的汉子正大马金刀地站在那儿,为首的一个穿着一身紫棠色的绸缎袍子,腰间挂着块成色不错的玉佩,手里把玩着两颗铁核桃,正仰着下巴,一脸嚣张地看着苏棠。
“我说掌柜的,你们这店里的东西,是给人吃的吗?”
那紫袍公子把手里的铁核桃捏得咔咔作响,指着地上那滩狼藉,“爷吃出了一只苍蝇!那么大一只绿头苍蝇!恶心死爷了!”
苏棠也是见过大场面的,当下也不慌:“这位客官,咱们店里的后厨每日都要清扫三遍,连只蚂蚁都爬不进去,更别说苍蝇了。您这苍蝇,怕不是自己飞进去的吧?”
“哟呵,嘴还挺硬!你的意思是,爷冤枉你了?爷是什么身份,犯得着讹你这点钱?”
他身后几个狗腿子立马起哄:“就是!咱们公子可是太仆卿文大人的亲侄子!文公子能来你们这破店吃饭,那是给你们脸!别给脸不要脸!”
太仆卿?
正四品?
周围原本看热闹的食客,一听这名号,顿时缩了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年头,民不与官斗。
苏棠的脸色变了变。
她虽然泼辣,但也知道轻重。
若是寻常地痞,她早就操起擀面杖打出去了。可这若是真的牵扯到官宦人家……
只好陪着笑脸迎上去:“这位公子,有话好说,有话好说。若真是我们的不是,咱们赔,一定赔!”
“赔?”文公子嗤笑一声,斜眼看着徐青山,“行啊,既然老板这么懂事,那爷也不为难你们。这一桌子菜坏了爷的兴致,再加上爷这受的惊吓……也不多要,拿一百贯出来,这事儿就算翻篇。”
一百贯!
周围传来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哪里是赔钱,这分明是抢劫!
一百贯,足够普通人家过上好几年了!
徐竹筱站在柜台后,手指紧紧扣着算盘珠子,指节微微发白。
一百贯,对现在的徐家来说,确实拿得出来。
也就是这几日的流水罢了。
可是,这钱不能给。
今日若是开了这个口子,明日就会有张公子、李公子来要两百贯、三百贯。
这汴京城里的无赖,就像是闻到了腥味的苍蝇,一旦沾上了,甩都甩不掉。
可若是不给……
对方摆明了是来找茬的,若是硬碰硬,只怕这铺子今日就要被砸个稀巴烂。
苏棠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胸口剧烈起伏着,强压着怒火:“一百贯?公子怕不是在说笑?这一桌子菜不过几百文钱,您张口就是一百贯,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少废话!”文公子脸色一沉,猛地一拍桌子,“给是不给?不给,爷今日就拆了你这破店,让你们在汴京城混不下去!”
说着,他一挥手,身后的几个打手立马撸起袖子,抓起旁边的椅子就要砸。
徐竹筱深吸一口气,正要从柜台后走出来。
忽然,二楼的楼梯口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
“太仆卿文大人的侄子?”
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冷意,穿透了嘈杂的大堂,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众人循声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