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文渊有些不开心,应浅察觉到了,虽然他一直在极力的掩饰,但微蹙的眉头,时常发愣出神,甚至会看着她悄悄红了眼眶。
应浅想知道他为什么难过,可他就是不愿意说。
临近年关,外头的景色却变得越发萧瑟,应浅竟也变得有些不安。连着几日都没有出门,二人便窝在家中,什么也不干,气氛倒也不冷凝。
“汤婆子凉了,我去给你换一个。”
没过多久,商离就抱着重新暖和的汤婆子进了屋,还带进来一丝寒气。
商离把东西塞回她手里:“这天可冷的稀奇,就是不下雪,还以为没几日就会下雪,没想到等着等着都要年关了还没下。”
“阿渊想看雪?”
商离摇头:“倒也不是想看雪,只是觉得四时风景该都同你共赏才是。”
他每回说这种话就叫人心揪着疼,好似他们挨不到明年的雪一般。
应浅越发小心,她不知为何看着他的背影,总有一种孤冷感,随时会消散似的。
她抓起他的手:“急什么,我们还有很多个四时风景可以看,一场雪而已,我们等得起。”
商离轻叹一口气,时间快到了,也知道最近自己隐藏不住情绪叫她也跟着担心。这一回,她没有竹简,所有的记忆都是他给她创造的。
她应该过得顺遂平安喜乐,就像之前的守安一样,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过得小心翼翼,随时害怕他会离去。
商离用另一只手抚上她的头,轻揉两下:“当然,等明年晨光村漫山遍野的花开了,我还要与你采花装点我们的家。”
“真的么?”
“真的,守安不是说想要婚仪上全是鲜艳的花,我自会满足你所有的愿望。”
这一句话好像与什么重叠,许是很久很久之前,也有一个人对她说了这样的话,可是她想不起来。
应浅也细想过,她失去了以前的记忆,如今所知晓的都是阿渊所述,可若他有隐瞒呢?就像他隐瞒了自己为什么不高兴这件事。
“你是不是有什么没告诉我?”应浅道。
商离温柔地摇摇头:“没有,守安莫要多想,我只是在思考要给你的婚仪,想给你最好的。”
应浅不知道自己随口的话,竟给他造成如此负担,是不是自己的要求太高,让他很为难。
“其实,我之前说的都是一时糊涂,那些虚礼我都可以不要的,只要你。我们两个,有没有那个仪式其实都不重要。我只要你,阿渊,你……能不能别不要我?”
“傻瓜,我怎么会不要你,你是我最爱的守安啊。”
郎君说这句话时,眼眸盛满了温柔夹杂着细碎的光,借着这个身份,说出了最逾矩的话。
应浅抱紧了他,感受他的存在。
“马上就要过年,守安又要长一岁,可有什么新年愿望?”
“我想要,阿渊一直一直爱我。”
“我会实现你所有愿望。”
—
这日,应浅神秘兮兮的从外头回来,商离正在灶台边上做饭,昨儿他们上山猎到一只野鸡,最近动物都躲起来过冬,这猎物着实难寻。
应浅原本打算放到过年的时候再吃,商离却说今朝有酒今朝醉,不必省这一口。
“回来了,正好我今日炖了鸡汤,快尝一口暖暖身子。”
应浅站在他身前,手背在身后,满脸是笑:“我要送你一个礼物,你猜猜是什么?”
“守安还有礼物?是上山的花,还是李婶教你剪的红窗花。我再想想,是王婆婆做了什么好吃的让你带过来了?”
应浅摇头:“都不是。”
“我真的想不出来,快给我瞧瞧。”
应浅从身后拿出,是一条浅青发带,料子不算太好,颜色也不甚鲜亮。底下绣着一支并蒂莲,针脚有些粗糙,一眼就能看出是出自谁手。
“守安?”商离有些不可置信地抬头,“这是你这几日天天出门,给我准备的惊喜么?”
“是啊,秋姐儿教了我好久,还说我这莲花绣的不成样,拿出手怕是要被你笑话。”被针刺破手指,被人嘲笑的委屈在此刻凝聚。
商离像是拥有了什么宝贝似的,看了又看:“哪有,明明栩栩如生,我方才还以为见到了真的双蒂并蒂莲。”
应浅被逗笑,知道他又在说好话安慰她。
“不过你怎么想到要绣这个?”
应浅有些出神:“我也不知道,决定要送你一条发带的时候,这个图样就自己跑到脑中。”
“我很喜欢,守安送的东西我都喜欢。”
应浅抱了抱他,亲手用那条发带为他束发。
“除夕那天,李婶让我们去她家,吃完饭周叔会带着我们去县里。二虎说那天晚上,城里会放灯,漫天的灯可好看了,我们一起去好不好。听说把愿望写在灯上,神仙看见了会保佑的。”
“除夕……还有五日。”商离喃喃着,“好,好啊。”
“怎么了?”
商离转过身来,掩饰了脸上的情绪,放软了声音道:“我父亲之前有个好友,听闻我们家道中落,有意帮衬一把。那日刚好有一批货抵达码头,我得去接。若这批货能顺利出手,咱们明年一年的嚼用都有了。”
应浅听得有些恍惚,这明明是件好事,为何她听得如此心慌?
“这……这事靠谱么,会不会担什么风险?”
商离抱住她,不让她看自己的脸,忍住哽咽:“不会,那个伯伯是看着我长大的,不会害我。有了钱,我就能给你买最好的药,给你请最好的戏班子,最盛大的烟火。”
应浅穿过他的双臂,十分用力扣住他的肩膀:“我不要了,你能不能别去。”
这种莫名的恐慌席卷她全身,她不该这么不懂事才对。但她有种感觉,此刻放手,他就不在了。
“乖,听话好不好。我就去一天,顶多晚膳赶不回来,我到时候直接去县城里与你们汇合,我们再一起写愿望放灯,好不好?”
“你一定要回来,我……我……”应浅我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会的,我会回来的,然后带你回家。”
除夕那天,冷得可怕,寒风像是一把无形的刀,割得人皮开肉绽。
应浅无神的坐在炕边,她已经听到二虎在呼喊她的声音,却仍然无动于衷。
商离过来为她戴上棉套,把领子掖好,再三叮嘱:“守安,二虎在外面等你了。”
应浅看着床上早已冷掉的汤婆子,想到余秋成婚那日,二人相依偎取暖。第二日醒过来,商离早已不在,那日之后也再没同过床。
这几日天冷,商离常常半夜起夜看汤婆子冷了没,然后生火烧水,给她换上热的汤婆子。就这样日复一日,她毫发无损的挨过这个寒冷的冬天。
他却冻的满手生疮,脸色也越发疲惫。
阿渊很爱她,她心里清楚,只是不明白为何这份爱总有那么一份说不清的克制。
“再想什么?”商离做了个古怪的表情逗她笑,“还在怪我不能与你同吃年夜饭?我说了,我会尽快赶回来的,守安先在县里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