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褪去最后一丝暖意,卷着清冽的寒气漫过村落,冬日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来临。
天刚蒙蒙亮,村里的婶子大娘便聚集在余家,灶上咕噜咕噜冒着热气,蒸着馒头、黄金糕,案板上干净利落切着各式各样的肉,说笑声此起彼伏。
应浅揉着惺忪的眼就被白筝拉了过来,说是要看新娘子梳妆。
檐下挂着贴了喜字的灯笼,正迎着风微微晃动着,热烈的红色喜字撞入眼帘,倒是叫人清醒了些。
“秋姐姐,我们来了。”白筝送上礼物,甜甜地叫着。
余秋平日里大大咧咧,现在倒是慌得不知该做什么,连让她们先坐下都忘了说。
“这胭脂会不会太红了。”
喜娘头上别了一朵巨大的红花,调侃着:“你一生就这么一次,可不得涂红些,叫新郎官看直了眼。”
余秋羞赧地低下头,任凭全福娘子为她开面。
应浅觉着新奇,凑过去看。
喜娘嗔笑着:“守安娘子怎么这般好奇,你成亲时没全福娘子替你开面?”
应浅咧着嘴笑:“还没呢,阿渊说日后再给我补个成亲,我得提前学学。”
此话一出哄堂大笑,白筝忙拉着她:“阿姐,你说什么呢,姑娘家不知羞。”
应浅眼睛睁得大大的:“这有什么,我迟早要与他成婚的,到时候你们都来。”
又是一阵大笑,羞得白筝都不愿同她在一块。
余秋很快便打扮好了,一身大红喜服虽不是绫罗绸缎,但裁剪得格外合身,上头绣着吉祥的纹样,都是新娘子一针一线自个绣的。
余秋紧张得拽紧了手帕,任凭喜娘为她盖上盖头。
应浅趁机瞧了一眼,余秋浓妆艳抹,眼尾眉梢净是风情,含羞带怯真叫人移不开眼。
“真好看。”应浅感叹道。
“阿姐是不是想成婚得紧了,我明日就催催阿渊哥抓紧着些,可别让这一枝花苦苦等候。”白筝打趣道。
应浅:“你别催他,他说了来年开春,定是有所打算。你多说,他害羞。”
白筝噗嗤笑出声:“阿姐,你真是……”
门外传来吹锣打鼓声,是新郎官来接亲了。
应浅跟着几位小娘子堵门,非要让新郎官答上几个问题才肯开门。
“这,你们用诗词为难我个大老粗是怎么个事。”刘筒在门外急得抓耳挠腮。
身后却突然有人发声,回答了小娘子们刁钻的问题。
应浅立马就听出来是阿渊的声音:“阿渊,是阿渊,你们快放他进来。”
白筝立马抱住她:“阿姐,又不是你成婚,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一旁小娘子嘻嘻笑着:“不做数,再答一道。”
门外的商离被众人推到面前,刘筒双手合十请求:“渊哥儿,我能不能娶到媳妇儿,就看你了,咱们这就属你有文化。”
商离面不改色,又答对了一道,门外的汉子起哄声更大了:“小娘子们何苦多作为难,还不快快开门,成就一桩良缘美事儿。”
“想接走我家秋姐儿哪有这么容易,再答上三道,我们就开门。”
商离:“放马过来。”
“秋姐儿最爱吃什么,穿什么,玩什么?”
商离犯了难,若是文学上的题他还能应付。这种问题,他若是作答,可真是说不清了,于是回头看向刘筒,示意他来。
刘筒昂扬挺胸:“秋姐儿最爱红豆糍粑,最喜欢穿那条浅青碎花罗裙,最喜欢拈花编物。”
小娘子也不知道答案,回头问余秋:“秋姐儿他可答对了?”
余秋盖头底下的脸都要红透了:“对……对了对了,你们放他进来吧。”
白筝:“两位姐姐怎么都这样,为了情郎,矜持都不要了。”
应浅眼巴巴看着,直到那老旧的木门开了,一眼就看见站在前头的阿渊。挣脱开白筝,朝那人奔去。
一时间涌进来的人多,应浅在其中穿梭,差点被推挤回去。此时一只手牵住她的手,将她从人堆里拉出来。
“你挤什么,人都往里走,就你往外冲,被人伤着怎么办?”
应浅不顾他絮絮叨叨,身子一跃双手环住他的脖颈:“阿渊阿渊,我好想你,刚才听到你的声音,我就很想见到你。看见你人,我就迫不及待要抱抱你。”
商离顺势环住她的腰,将她抱到人少的地方,有些无奈道:“你啊,我们才分开半个时辰,怎么就想我了?”
“和你分开一刻我都想你得不行,别说有大半个时辰了。”
“那我以后出门,把你挂裤腰带上吧,去哪都带着你。”
“好啊好啊,我乐意。”
商离揉揉她的后脑勺,正巧刘筒背着新娘出门,热闹声更大了。
“都来我家喝喜酒,咱们今日不醉不归!”
应浅松开了商离,看着那对新人走远,心里涌出一股暖流:“阿渊,日后你来接亲,也要这样背着我回家么?”
商离眼神忽然有些黯淡,按理来说是的,但不是背她回家,而是背她上花轿。
不过,也没什么差别。
“会的。”
应浅傻笑两声,牵起他的手朝人群走:“我们也去喝喜酒,我还没喝过喜酒。”
宴席上很热闹,农村的婚席大多都是请村里妇人们帮着操持,用的鸡鸭鱼都是家养的,味道那叫一顶一的好。
应浅吃的嘴都忙不过来,这几日稍微好过些,他们偶尔会上山猎些野味,家里不至于半点荤腥不沾。但也甚少有这般能敞开肚子吃的时候。
商离不断给她夹菜,还不忘嘱咐她慢点吃,别积食了。
一面还要应付过来敬酒的人,他算是新面孔,又生得俊美,不少人借着敬酒来打听他的事。
商离便时不时揉揉应浅的脑袋,拉拉她的手,还用帕子为她擦嘴。以此来表明他的心意,众人看在眼里皆是心照不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