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不及了。”春与没忍住,大哭出声,“林小郎君今日没见到姑娘那样子,再等下去,恐怕就烧成痴儿,还可能咬断舌头,血尽而亡。那么,公子也会死的!”
林知遥并未亲眼所见今夜的惨状,可从他们几人脸上不难看出事情的险峻,他劝说的话就这样硬生生堵在喉中。
傅母从阴影中走出来,瞧着这荒诞的一幕,揪着心。
郎君他……对姑娘,难不成……
时间已到丑时,里头出了时不时传来幽幽的铃声,伴随前几年春与给应浅抓的那只雀鸟叽喳声,再无半点声响。
“究竟怎么样了,等得真是让人心焦。”水菱是个急性子的,有些坐不住了。
林知遥忽然起身:“不行,不能这么下去了,我得进去看看。我不能把应浅和商离交给一个来路不明的人。”
他正要推门,春与顾不得尊卑拽住他的手腕,同一时刻里头发出悲鸣嘶吼。
还有木头断裂的声音,像是有人发疯在里头打砸,将所有毁灭。
众人纷纷靠近,细听那哭嚎竟然来自商离,更是心慌紧张。
“什么狗屁法度,什么公平正义,通通都是放屁!”
商离污言秽语尽数往外蹦,像是陷入癫狂。
“哈哈——”商离发出一声狂笑,跟随着重物落地粉碎的声音,“都去死,去死!”
林知遥用力敲门:“商离!商离你开门,究竟发生了何事!”
事已至此春与也不敢拦着,跟着一起敲门:“公子,您别吓唬小的,公子!”
商离癫狂的笑声还在继续,在深夜中,十分渗人。
“还愣着做什么,快踹开门,你们想看着你们主子疯了么?”
几名小厮一拥而上,奋力撞门。那门结实得很,几人试了几次都未有半分松动。
忽然,里面的哭笑声停止了,妄栖山庄再次陷入一片寂静。
“商离?”林知遥贴着门听里面的动静。
忽而,那扇门被打开,映入眼帘的是那位穿着青色道袍的道士,捋着胡须,瞪着他:“我在里头听到你小子说了我不少坏话,什么来路不明,我是师兄请来的,你们庄主……诶诶……”
林知遥一把推开他,院内的惨状在每个人眼里展现。
招魂幡被折断,那祭台四分五裂,地上还有一片暗红的液体,四处散落着花坛的泥土。
这般杂乱狼狈的画面中,一白衣郎君坐在最中间,衣摆满是尘土,手掌还在往外冒着血。他双目无神地抱着一个女子,闭着眼正睡得安详,仿佛这一切混乱都与她无关。
商离捧着她的脑袋,将手中的血在衣服上蹭干净,缓缓抚上她的脸颊,靠近她的脑袋安抚似的蹭了蹭。也不知是谁安抚谁,谁才像那个疯子。
“商离……”林知遥将所有人拦住,不知为何,这个场面让他有些心惊。害怕到有人过去,他们二人就会乘着月色消散。
商离双目皆是血红,抬眼看过来,那么悲凉。
林知遥喉结滚了滚,再次呼喊他的名字:“商离?”
“知……遥。”
林知遥见他还有神智,松了口气,又听他道:“别过来了。”
那声极轻,像是垂死之人最后的挣扎。
商离移开了目光,双臂收的更紧,好似要将她融入骨血。
乌云驱散,月光倾泻,落在二人身上,留下二人满身月华。只是那莹润的月光,好似泛着血色,衬得那副景象越发悲怆。
林知遥与他多年的交情,懂了他眼中的意思,往后退了一步。
二人身影越来越远,直到那个门缝彻底合上。
林知遥看着这不合时宜的月亮,今日还是个不甚圆满的满月。
林知遥叹了口气:“今夜太静了,你们都回去休息吧。”
他遣散了众人,独自坐在琼羽院门前,隔着那一扇门,同里头的人一起陷入深渊。
晨光微熹,雾色凝霜,远山浸枝。风掠过屋檐,带来几声鸟鸣,日光都格外温柔。
偏在这静好之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踏破了满院清宁。来人面色惨白,气息不稳,看样子是带来了足以撕碎一切平和晨光的消息。
林知遥唇色发白,他本就身子虚弱,又在门外守了他们一夜,脚步有些踉跄,还没听对方开口,身后的大门就缓缓打开。
商离抱着应浅踏出,被撕碎的衣袖碎片曳地,他面色如纸,苍白得好似刚从十八层地狱爬上的恶鬼,受尽一切折磨,才换得怀中人的一丝丝安逸。
商离看着他,眼神没有焦点,仍是很空洞。
“林知遥……”声音似砂纸粗粝。
“商离……”林知遥翕动了嘴唇,他有很多很多话要问,可看着兄弟这幅模样,一句话都问不出口。
商离瞳仁好似彻底失去了颜色:“林知遥,你喜欢浅浅么?”
隐秘的心事被堂而皇之的揭露,心口好似猛地被人砸了一拳,双腿如灌了铅一般沉重:“我——”
他的话音未落,就听见那道声音腐朽、喑哑,带着向命运妥协的无奈与辛酸:
“选个好日子,来提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