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堕入一片令人发疯的荒芜,无天无地,无物无声。光影稀薄,照不出前方的路,前方根本没有路。
她拔腿狂奔,心脏骤缩,喉咙里溢出破碎的细喘,每一步都踏在虚空之中,逃不离,走不掉。恐惧越发浓烈,窒息感扼住喉咙,她仍然未停下脚步,她要去寻找一个人,到底是谁,她却不记得。
那片苍茫之中,忽然出现一道人影,仿佛苍天古树,又似蓬勃野草。那人缓缓回头,是一张没有五官的人脸,分明没有眼睛,却让人感觉他在看着自己笑。
应浅跌坐在地,大喊:“你是何人!出来!”
那人就立在原地,不动也不说话。
僵持了许久,自苍茫的天传来一道声音,似天神又似鬼魅:“应浅?你是应浅?”
“我不是!我不是!”
“你就是,你分明就是应浅,你要去找谁,商离么?”
应浅听到商离的名字,愣神:“商离?是谁?”
“你不是要找你的阿兄么,商离就是你的阿兄,你连他都忘了么?”
“阿兄……阿兄……我要找的人,是我阿兄么?”
那道声音又传来:“可是他死了呀。”
应浅猛地抬头,在脑海里还没回忆起这个人的存在,身体先做出了反应:“不,不可能,我阿兄不可能会死!”
“万箭穿心,一把火烧了个干净,你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可怜可悲可叹!”
“不!你在胡说,我不相信!”应浅捂着耳朵,拼命摇头,她想站起身跑,离开那道可怕的声音,她要亲自去找阿兄。
那道声音如跗骨之蛆,如何也甩脱不掉:“商离死了!商离死了!商离死了!”
应浅感觉口中漫起血腥气,她硬生生将唇咬破,想让自己恢复理智。
高坛设于琼羽院庭中,烛火幽明,映得那招魂幡张牙舞爪。左迁一身青色道袍面色肃穆,嘴里不断念叨着什么。
庭院中间,商离抱着应浅席地而坐,应浅不断抽搐着,左迁口中的话一直未停:“你阿兄死了,你阿兄没了,你再无亲近之人,世上只有你一个人了,再无人爱你宠你信你,应浅你还要在虚无里徘徊不成!”
“不要,阿兄,别离开我。”
商离双目通红,可他不敢出声。
一日前,左迁备好祭坛,问询关于应浅最重要之物,众人唯一的回答皆是商离。
此法为以毒攻毒,编造商离最惨烈的死状,叫她坠入地狱一般痛苦。等她魂魄分离,再以符咒引之,商离便能进入她的梦中,窥探真相。
不过在此之前,商离也不可出声,否则就是前功尽弃。
商离咬着牙,双臂紧箍着她不断扭曲的身体,却一句安慰的话都不敢说。
妄栖山庄之外,一辆马车飞快驶来在门前停下,跳下一道人影,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林知遥听闻应浅出了事,立马了过来。
走到琼羽院门前,只见所有人都站在院外,里头还传来叮铃声,在此夜晚显得那般阴森。
“你们这是……”
左迁见人已经逼到绝境,以眼神示意商离,又取符水一碗,铃剑虚画符文,指尖一弹,水珠四散。
霎时间,商离感觉周身气息如凝,似引动天地气机,震慑阴邪。
“诸神见证,天地苍茫,魂魄渺渺,闻吾召兮——”
那股压迫感锤入心脏,商离已觉要入昏迷,双手仍紧抱着她。
他昏迷后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你的时间不多,速速归来!”
应浅抱着双膝,周遭仍是一片虚无,沉浸在阿兄离世的痛苦中挣扎着。
忽然有一双手拉住她,她浑然未觉,只觉得周遭冰冷忽然变得温暖起来,越来越热,空白也渐渐冒起了火光。很快,她便听到了兵刃相交的声音,嘶吼惨叫,还有熊熊烈火。
“阿娘……阿娘,不要,你不要出去。”
衣帛被撕裂,是女子的惨叫。
她蒙上耳朵,在那个木箱子里瑟瑟发抖,没有人能救她,没有……
“浅浅,和阿兄出来,跟阿兄离开。”那道声音温柔而缱绻,背景所有声音仿佛在这一刻,消散。
只有那个白衣青年,眉目柔和,轻揉她的脑袋,唤她的小字:“守安,守安……和阿兄离开,这些都忘记,阿兄替你记住。”
应浅努力睁开眼,那人匿在火光里,朝她伸出手。她慢慢将手递过去,好似有什么碎裂的声音,阳光突破云层,虚无也染上温暖的颜色。
原来,是她的噩梦碎了。
无数的光斑从缝隙中透出,阿兄的身影也随之碎裂。
不过,她不害怕了。她知道只要自己梦醒,阿兄就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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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这是胡闹!”林知遥不顾阻拦就想要闯进去,被春与为首的小厮组成的人墙拦住。
“林小郎君,这事听起来玄乎,也确实是姑娘唯一的生路了。公子……公子也在里头,你现在闯进去,是想他们二人都落个魂飞魄散的下场么!”
春与向来嬉皮笑脸,甚少有这般疾言厉色的模样。他听不懂什么巫术邪术,他只知道他的公子姑娘都在里面,若他守不住,便会以死谢罪。
林知遥看着他通红的眼睛,还有水菱青溪都站在面前,冷眼看着他,像是他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一般。
“我……我没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此法甚是凶险,有可能连商离都会搭进去。应该问过钦天监或是太医,怎可叫一个来路不明的江湖游医鲁莽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