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浅听他的话没有出门,倒不是觉着自个理亏,只是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到底是住在人家的地盘上,这点自知之明她还是懂的。
也是不想让商离为难。
可她不去找麻烦,麻烦也会上门找她。
于是当一个鹅蛋脸的侍女站在她面前说,自家娘子有请的时候,应浅知道自己躲不过。
碧池周匝而立云石栏,刻着如意呈祥八宝纹,经过历年的风吹雨打石色变得温润。那一抹倩影就倚靠在栏边,悠闲地投喂着鱼食。
应浅缓步走去,文染也瞧见了她,面无表情地抬了抬下巴。
“见过表姐。”
“我还以为武将出身的娘子,不懂规矩呢,没想到表妹倒是与传闻中不同。”
应浅:“家父虽是武将,也自幼在京城学礼数习礼法,家母更是大家族规训出来的女郎,贤淑端庄。我自小耳濡目染,规矩自是不敢忘。”
她们二人的母亲可是同胞姐妹,应浅话语里的意味再明白不过了。
文染一把将鱼食全数丢进池子里:“像你这般牙尖嘴利之人,我阿兄凭什么对你这般好?”
“许是念及两家亲谊,不落人口实罢了。到底我们还隔着一层,自然不比表姐自幼长大的感情深厚。”
话里有连她都没有察觉的酸涩。
应浅能感觉出来,对面之人对她没有恶意,顶多是听了几句传言,对她稍有微辞。加上对兄长的占有欲作祟,言语上有些激烈罢了。
果然,文染看着她,忽然泄了气,摆摆手道:“罢了罢了,我本不想同你计较那么多的。只是我昨日风尘仆仆赶来,以为阿兄会如我一般想念他。没想到,他在庄子里有了旁的妹妹。都没好好欢迎我的到来,就带你出去了。”
“其实,我是客。庄主这般懂礼数,自然知道待客之道,表姐你是家人,前后亲疏远近,显而易见。”
应浅三两句话就哄好了文染,她昨日被忽视有些郁结的心也渐渐稳下来。
“你倒是不如外头说的那般……”她的话戛然而止,察觉自己有些失言,“我不是那个意思。”
应浅回过神来,无谓地摇头:“无事,我不在意的。反正如过眼云烟,听过去也就忘了。”
“阿娘说的对,表妹的性子不该入宫,还不得被那群人磋磨死。”
“姨母……”应浅轻轻呼唤着这个有些陌生的称呼。
“琼羽院你就住着吧,身子骨这般单薄,将军府不给你吃的么?”
应浅有些失神地捏捏脸颊:“是么,我还觉着最近有些胖了。”
“阿兄那里我会去解释的,到时候我再去找你。”文染说完,扬着下巴扭过脸。
应浅福了福身子,看来商离说的没错,文染不过是看上去娇蛮了些而已。
风过处,翻卷出一道道碧色涟漪,其中有粉荷玉立初绽,池底几尾锦鲤成群,鱼自悠游,尾鳍轻摇,搅碎满池碎金。
应浅瞧着静谧的一幕,不由得停下了脚步缓缓靠近岸边,水腥气顺着风拂过脸颊,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忽而心口一阵钝痛,过往那些可怕的回忆好似走马观花一般在眼前浮现。
好疼……
文染想起还有什么事没嘱咐,才转头就瞧见一道身影直直跌入水中。
她瞪大了双眼,心里翻起滔天巨浪,那落水声听着惊心动魄,不禁高喊出声:“来人啊!”
—
商离赶回山庄,已是暮色四合,整座山庄却灯火通明。
商离马不停蹄赶到琼羽院,文染湿漉漉的站在门前,一张脸惨白。
商离连忙脱下外衣给她披上,声音焦急:“你也落水了?”
文染点头又摇头:“我一时情急,是想下去救人的。结果还耽误了水菱姑姑救表妹,害得表妹没能及时出水。”
商离抱着她,酷夏时节,她浑身冰凉:“你怎么不去换身衣服,着凉了如何是好?”
文染原以为阿兄会责备自己,现如今鼻尖竟有点酸涩。
“怎么还哭了,你快去洗个热水澡。”
“阿兄不怪我么?”
商离:“你做错什么了么?”
“若不是我把表妹叫到池边,若不是我不自量力,表妹或许就不会……”
商离抿抿唇:“阿兄知道阿染不是故意的,阿浅命运多舛,她只有我们这些家人了。阿染日后能和她好好相处的,对不?”
商离轻声哄着,文染红了眼,点点头跟着侍女下去更衣。
商离这才转身进了屋。
屋外,青溪焦急等着药送来,傅母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后:“今儿什么日子了?”
“七月初十,傅母问这个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