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望舒对着梳妆镜足足呆了三分钟,才状似反应平淡地转过身,语气飘忽地问工作人员:“是这样吗?码数很合身……不会是故意的吧?”
工作人员不敢说话,只能疯狂摇头——不是我干的!要找你找戴哥去!!
或许是宋望舒接收到了工作人员的求生欲,很轻易地放过了他,只是坐在镜子前不住叹气——他不知道上个节目还要付出这么多。
不过平心而论,这身衣服其实很衬气色,精致修身的剪裁设计让宋望舒多了几分往日没有的感觉,对着镜子光是眨眨眼睛都显得漂亮可爱。
……这两个词用得不太恰当,但与宋望舒平时的模样气质相比,现在的他缓和了不止一星半点,看着更加温柔了。
“算了,之前也没穿过……”宋望舒努力宽慰自己。
工作人员藏在他后边,听见这话嘴唇开始疯狂蠕动,一边想笑一边又知道自己不能笑,感情和理智疯狂拉扯——婚服婚服,按照字面意思都知道是结婚才穿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要是宋望舒之前穿过才不对吧?
宋望舒收拾好情绪,才站起身在房间里走动。他的想法很简单,既然是有找彩蛋环节的游戏,那么把他这个“人型彩蛋”扔到这儿肯定有正当理由,说不定房间里就藏着什么惊喜。
找东西用不上多少心思,于是多余的都被宋望舒分出来推测幕后状况,就比如说眼下身上这身装扮没有戴星阙的掺和他是不信的。
戴星阙刚刚找他摊牌,但以他一贯的作风,宋望舒觉得这个怀疑肯定是先在他心里酝酿许久,被他反反复复钻牛角尖过,才会这么直白地提问。
同性恋这个话题……放在如今娱乐圈里也是敏感话题吧?即便文艺片里不乏对此有表达的类型,可不少也只不过是集刻板元素为一体,况且文艺片本身就拒绝了相当一批人的观影——
就像卓琳,她真的很努力想做个文艺的人,再加上身边还有宋望舒这个沉默的同性恋,于是某日兴致冲冲地拉着他去看电影,电影开幕十分钟,宋望舒扭头便发现她已经睡熟了。
卓琳直到电影快结束的时候才迷迷糊糊醒来,发现自己居然将就着电影院里并不适合睡觉的座椅睡了足足两个小时,带着自己被剪过的电影票走出门时还恍恍惚惚:“你知道这玩意讲了什么吗?”
“你来之前应该看过电影简介和简评吧?”
“看过啊,我就是看评价还挺不错的才想着叫你出来看看的,结果……”没想到她先睡着了。
思及至此,卓琳也尴尬,只能使出自己拙劣地转移话题技巧,硬着头皮说:“你不也有男朋友……哦是前任吗?你看的时候没觉得代入感很强吗?”
宋望舒垂眼,淡定地整理袖子,回答得异常平静:“这部电影想讲的很多,但没一个是我和他。”
“……哦,好吧。”
“谢谢你的电影票。”说到梁溺,又不自觉想起他的说话方式,宋望舒学着他又补上一句。
时至今日,那部电影的内容宋望舒忘了个一干二净,只记得电影的色调很漂亮,像静悄悄、带着点旧绿色的湖面。
两位主角在遇见彼此时色调明亮,分开后色调比相遇之前还要暗,再之后他们命运般地重逢,站在原地注视彼此,其中一位主角手上握着颜色鲜亮的花。
宋望舒没记住太多内容,却对那支花影响深刻,它开得很艳丽,就像宋望舒今天穿的婚服。
戴星阙能向他直接提问,反而证明在他心里他们的关系已经不错了,这是桩好事。
同样,他身为圈内人更知道舆论对有这方面倾向的公众人物会有多少影响……宋望舒自己姑且不论,梁溺还是顶流呢,还是名正言顺火了五年的顶流。
有人称:“梁溺出道五年粉丝、路人、听众的日常就是,总以为现在是巅峰了,过一年回头看,发现梁溺又进化了,跟个歇不下来还无上限的神奇宝贝似的。”
显而易见他的实力吸引了不少粉丝,宋望舒知道这些年梁溺身上有不少争议,但总体而言还在路人可接受范围徘徊,有不少可以辩解的空间,甚至有人因此喜欢上他。
对后辈歌手摆架子?明明是那个人假唱扰乱节目规则,梁哥只不过是心直口快点出来罢了。
不尊重前辈?拜托,一般全身上下只有年纪可以拿出来压人一头的,我们不叫前辈,叫老东西。
不理接机粉丝?先不说之前梁哥就说过不要接机,就是当时现场的状况明显影响到路人了啊,梁哥明明笑也不是冷脸也不是……
诸如此类,在梁溺日渐增厚的履历、蒸蒸日上的热度面前,根本没什么好在意的。
不过性取向问题对比以上争议……完全就是单开一条赛道的程度。
宋望舒能想到的,戴星阙也能想到吧?再退一步,他不相信李方藤作为一名经验丰厚的靠谱经纪人会想不到这些。
这件事的解决方法好像只有一个——干脆阻断他们的联系,让他们不仅在节目上从头至尾都显得不熟,在现实里也要竭力控制联系。
……但现在似乎,一切都简单得过了头?
宋望舒不算一个悲观主义者,只是过去的经验一直教训他不要太得意忘形,即使看起来再简单的事,在现实里做起来也不会那么简单。而面对一些艰巨的难题,走多少弯路都是正常的。
可现在看来,他过去受到的教训效果好像折了不止一星半点。
宋望舒有时候都会想,是不是之前原本不应该走那么长的弯路,于是眼下为了弥补,让他省了不少距离?
因为同学聚会,梦里推演过无数次的重逢如此顺理成章地上演,梁溺站在他前边,没有人会觉得不对。
又因为节目,他和梁溺再一次有了合情合理的接触理由,他们站在一块儿,有谁会觉得不可以?
过去能成为把柄的事,到现在就被这么轻轻拿起、轻轻放下了。
当然,更多的原因是他们过去的故事没被其他人发现,一般人不会像戴星阙那样稳准狠地瞄准“男男关系”问宋望舒,敢想就敢猜,敢猜更敢问。
宋望舒绕了一圈屋子,又走回梳妆台前,不抱希望地拉开最底下的抽屉——抽屉不需要太重的力气便轻松展露出内里放着的东西,一枝玫瑰花,还有一张简短的纸条。
纸条的内容是:“等待为你带来惊喜的人,跟着对方走吧,亲爱的新郎官~”
宋望舒久久凝视着句子最末那个快要飘上天去的波浪号,有种自己绝对被戴星阙隔着距离调侃了的感觉,捏着纸条的手都不自觉收紧。
工作人员在小宋老师愣到快把纸条恰出破洞之前上前,阻止了宋望舒做出更多动作,面带微笑地把那枝玫瑰花塞进他手里,示意他握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