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望舒从车上下来时,时间堪堪到七点,小镇里的步调比较慢,这个时间点街上的人还算不上多。
出乎预料的是,导师四人加上戴星阙站在原地等待流程交接的时候,倒是宋望舒吸引了绝大多数目光。
许衡边看见了,状似不经意地问:“娉间姐、小五,我也就算了,怎么小宋老师比你们还引人注目啊?”
“算什么?不能算了,衡边,你脸也长得好看,网上有那么多人喜欢你,怎么能算了呢。”戴星阙瞥了他一眼,这一段话根本不需要宋望舒,他一句话就能把许衡边明里暗里的酸意堵回去。
方娉间“欸”了两声,挑了下眉,又装模作样地好好打量宋望舒一番,才不紧不慢开口:“不管到哪儿,脸才是第一通行证嘛,小宋老师长得多好看,谁第一眼看完了不想看第二眼?”
“他都没把自己脸遮住,你替人家做什么决定?”方娉间几句话稍稍挽回局面,让许衡边开启话题的那句话显得没那么突兀。
萧乌最近沉默许多,尤其是在面对宋望舒的时候,总是干盯着他,一声不吭。
但这一次也开口了,就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虽然语句里听着有几分调侃,但他似乎是认真的:“对,我看一眼就只能想着他了。”
“欸,夸张了啊小五,小宋不会给你过年发红包的!”方娉间马上接话。
戴星阙疑问地看了眼萧乌,最后还是把内心的计划排序,先去找宋望舒说话。
说来也奇怪,明明在场说话的四个人几句话离不了宋望舒,但宋望舒反而是那个最游离的人。他大多数时候宁愿去看路边栽的树,数上边叶子的数量。
当戴星阙走到他身边时还犹豫了一瞬,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必须要把这些事情弄明白——在路上时他顾及身边还有人,所以没和李方藤交流过相关信息。
以他往常的作风,这种事情肯定要多方打听,收集到足够多的信息之后,再跟当事人摊牌,然后商议解决方案。
他一开始也想这么做,但……宋望舒就不是个能按照常人思维推测的人,并且他还能把其他人也带得不像常人一样思考。
等宋望舒回过神来戴星阙已经站在他身边,前者偏头看他,脸上没多少惊讶:“怎么了?”
“……是关于你和梁溺的事情。”戴星阙深呼吸一口气,真到摊牌的这刻,他发现自己在没有充足准备的情况下,面对宋望舒依然安定。
或许是因为宋望舒长了副很淡漠的模样,不管什么事放在他身上看起来都没有那么严重,虽然偶尔确实不太在意旁人,但同样留足了人际交往的安全距离。
戴星阙逐渐静下来:“马上工作人员就要来了,我们长话短说,你到底和梁溺什么关系?跟我交底,好让意外来的时候我多少有点准备。”
意外……宋望舒看戴星阙,后者面色不改地等待他的回答。
宋望舒想他也发现了,许别画、许衡边对他和梁溺的态度都算不上好,明面上如此,背地里压根没办法想他们会怎么做。
况且他们还被赋予了一定“特权”,气急了带着他和梁溺一块儿破罐子破摔也有可能。
不过宋望舒在最初时刻就没想过要瞒他,只是那之后一桩接一桩的事情找上门,宋望舒的想法都快被挤占完,更找不到合适的托盘而出时间。
现在戴星阙主动提起,倒是省了他的事。
思及至此,宋望舒坦率地回答:“我和他是前任,生活在对方身边十一年,七年前分手,我出国了。”
戴星阙:“……”
?
宋望舒是很明白怎样通过语言塑造平地惊雷的效果的,就比如说此刻,他的表情依然淡定,但光凭着一句话就把戴星阙的脑袋炸懵。他风风雨雨在外闯荡的这些年,那些油嘴滑舌的合作方都没做到的事情,宋望舒做到了。
前任这个身份戴星阙早有预料,现在听见了不是很惊讶……好吧猜到和得到确切回复是两回事,只是比起后边那串字,这还算有心理准备。
“认识十一年,还要七年前分手?”戴星阙难掩震惊地看着宋望舒,“你多大?”
他的年龄戴星阙本人心知肚明,这都是网上可以搜到的信息,眼下再问一遍不过是不可置信。
宋望舒嘴里的话转了一圈,欲言又止:“二十五。”
“那梁溺多大?”戴星阙显然是脑袋转晕了,口不择言地问宋望舒。
宋望舒连半点反应时间都不需要,脱口而出:“二十六岁。”
“你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戴星阙马上忘记是自己问出的问题,倒打一耙。
因为“我比你大一岁,我罩着你天经地义”,这是梁溺八、九岁时对他说的,语气满不正经,联系上下文,可能只是对“老大小弟”这一对称呼不走心的解释。
但之后他确实这么做了,且一做就坚持了十一年,无论走到哪儿都要带着宋望舒。对此,还有人开过玩笑,说宋望舒是梁溺的随身挂件。
梁溺听见这话下意识先观察宋望舒的脸色,宋望舒觉得梁溺是担心他不喜欢这个称呼,但其实梁溺想得太多了,他很喜欢自己的名字和梁溺的摆在一起。
光是摆在一起就足够他满足了,人需要归属地,小孩的归属地无非是有爸爸妈妈或是其他什么大人在的家,但宋望舒在很久前就被迫剥夺了这样的感触,也失去了自己的归属地。
而梁溺的出现,让他情愿把自己的名字跟在他的后边,让梁溺成为自己的归属地。
——这些过往没必要和戴星阙说清楚,宋望舒知道。只是一提起过去,哪怕就是些细枝末节类不重要的东西,宋望舒的脑袋会毫无节制地再细细回忆一遍那些日子。
“我和他认识得比较早,他八岁我七岁,小学二年级就碰见了,后面就玩上了,形影不离地过了十一年。第十年我跟他告白,我们在一起了。”宋望舒简洁描述,“以情侣的关系度过一年,因为一点原因,我和他分手,出了国。”
“‘一点原因’?什么原因?是外界因素吗?所以你们一直都没有放下过对方,你回来是为了旧情复燃吗?”宋望舒有点佩服戴星阙抓重点的能力,在前边经过一系列狂轰乱炸之后也能稳定运行。
他垂下眼,春风吹过,带来了工作人员零碎的脚步声,他要走了:“我不知道。”
……不知道?
戴星阙一愣,他看不见宋望舒的面容,可他甚至能从这句话的语气里想象出宋望舒的失落。
“为什么?”他紧接着追问。
宋望舒闭上嘴摇摇头,抬手虚指了一下戴星阙的身后,后者转身,工作人员正站在离他们有一些距离的位置打手势催促。